读城记|小城的凌晨

文|李建民

小城的夜，也是睡得死沉死沉的。偶有行色匆匆的人在赶路，脚步声如同暗夜发出的呓语。街头的灯，困意朦胧。灯光强撑着眼皮，把晕黄的花朵，信手塞给这些赶路的人，让他们心里头多些温暖，少些孤寂与清冷。

小城不是被黎明唤醒的，最早试图唤醒小城的是环卫工人。无论冬夏还是雨雪天气，每天凌晨，他们就活跃在城区的大街小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扫帚在街道上有节奏地滑过，纸屑、落叶、杂草……旮旮旯旯、犄犄角角，各种垃圾被一一清理到。他们披一身风露，做着最细致的活儿，一点点把黑咕隆咚的长夜戳出个隙洞，去迎接熹微的晨光静静降临。不久，沿街店铺里开始有灯光亮起来了。起初是一家两家，后来渐次多了起来。早起备货的，和面烧火的，叮叮当当，呼呼啦啦，各种动静从门缝里争相挤了出来。

我沿着湖边晨跑。几颗星星，在逐渐发白的银河里摇摇晃晃。高楼、湖岸、桥头，无声无息地沉浸于夜影中。岸柳下，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纹丝不动，零星有低低的谈话声从那里传过来。原来，有人在夜钓，而另外一个人，则当起了观众。我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那位观钓者：既然喜欢垂钓，为何只观不钓呢？他笑笑说：平时没钓过鱼吧？知道么，观钓如钓。我心头一惊，想不到垂钓里面也藏着生活哲学呢。

夜色正一点点褪去神秘的调味，天地间明亮起来。拂晓前的云彩，颜色总是淡淡的。商铺下门板的声音渐次响了起来，肉肴、面点的各色气味在游荡。街道上，人迹稀少。忽然，东边来了一辆汽车，南边也来了一辆，在红绿灯前一凑头，便各奔东西，一溜烟跑开了。天光大亮，街头的人流车流像突然放开的闸水，猛地涌了出来。四下里，汽笛声、人语声，熙熙攘攘成一片。公园里，广场里，聚集了好多晨练的人。音乐一响，舞步一扭，腰扎红绸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顿时刮起了一阵青春的风。

小城彻底睡醒过来了。天空中的云彩越发淡了。一团光晕隐隐藏在云朵背后，太阳是多么矜持呀，先给人一些暗示，然后再缓缓踱出来。最喜欢秋天初升的太阳了，软软的，暖暖的，像一枚深红的柿子，悬挂在远处的林木之间。它通体携带诱惑，仿佛袖手探去，就能揽到怀里似的。

小城的凌晨，也是很美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