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戚继光镇守蓟镇十六载

戚继光（1528—1588），山东登州（今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人，出身于将官世家，明代杰出的军事家、民族英雄、诗人。他幼时爱读书，嘉靖年间入军，承袭父亲职位任登州卫指挥佥事，后到山东一带防备倭寇。在多年抗倭实践中，戚继光创立了著名的戚家军和鸳鸯阵，在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一带与俞大猷等同僚剿灭倭寇，立下不世之功。

从隆庆二年（1568）到万历十一年（1583），戚继光在蓟镇驻守16年，《明史·戚继光传》评价：“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宴然。继之者，踵其成法，数十年得无事。”

戚继光画像

修葺长城 强化防务

明弘治年间，长城沿线被划分为9个防守区段，称为九边。每边设镇守（或总兵官），谓之九边重镇。蓟镇（又名蓟州镇，今天津市蓟州区）为明代拱卫京畿之重镇，乃九边重镇之一。

嘉靖二十九年（1550）“庚戌之变”后，尽管朝廷“增兵益饷，骚动天下”，可北方的鞑靼仍然不时穿越关塞，袭扰内地，总督王忬、杨选等人相继坐失律诛。从嘉靖二十九年至隆庆年间，蓟镇数易其将，局势未见有任何好转。

戚继光从21岁开始，每年春夏两季来蓟州戍守，前后共约5年，所以他非常熟悉蓟州边防情况。隆庆二年（1568）五月，明穆宗诏令戚继光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之军务。当时坐镇蓟州的是总兵郭琥，戚继光到任后，权力不统一，诸将多不听命令。隆庆三年，郭琥被调走，戚继光以总理练兵事务兼镇守蓟州、永平、山海关等处地方总兵名义，负蓟州一线防务的全责。戚继光将全部防区划分为三协守、十二路，每协守负责守四路，分管东、中、西各路军队，主、客兵一体编排。

蓟镇，“东起山海（关），西迄居庸（关），延袤曲折，几二千里”。戚继光一上任就巡视蓟镇边防，他看到蓟镇长城虽然整修过，但有的边墙仍然既薄又矮，有的已坍塌，间断不接，守城士兵没有敌台可以防身隐蔽。戚继光实施“驻重兵以当其长驱，而又乘边墙以防其出没”的防御战略，加高加厚旧城墙，并提出修筑空心敌台的具体办法：每隔数十步至两百步修建一座，每座高3到5丈，周围阔12到18丈。空心敌台骑墙而立，分为上、中、下三层结构，可驻兵30至50人，设有上下石梯登台道或木梯，配合作战。

空心敌台进可攻，退可守。戚继光在《练兵实纪》一书中对此有详细记载，敌台高低大小不等，各个敌台之间互为犄角，相互救应，敌台里都配备有火炮，鞑靼的弓箭无法射到敌台里的士兵，骑兵在火炮的攻击下也不敢靠近长城。每个空心敌台置有“百总”一名，负责指挥战斗。戚继光亲率士兵上山施工，带头搬砖抬石，叩石垦壤。自隆庆三年（1569）至五年，山海关到蓟州境内长城（即黄崖关长城）修葺一新，1000多座敌台全部完工，形成一道坚固屏障，使长城“兵精城雄，两千里声势联结”，边防大为巩固。

在修筑黄崖关长城的过程中，有一队河南籍士兵，其中有12人在修长城时不幸殒命。12名士兵的妻子见丈夫多年不归，便一起来到边关寻夫。她们得知丈夫为修筑长城而殉职，悲痛欲绝，在丈夫墓前放声痛哭。戚继光正骑马巡视路过，见此情景立即下马来到她们跟前，好言劝慰，并给每人发放了优厚的抚恤金，劝她们回家好好抚育儿女，赡养老人。

12位妻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体恤士兵和家眷的好总兵。她们强忍悲痛，商量后决定献出抚恤金作为修筑长城的费用，并请求留下来继承丈夫的遗志继续修筑长城。戚继光被她们的真诚感动，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她们每天起早贪黑，终于修起了一座敌台。为了纪念她们这种深明大义、为国分忧的壮举，这座敌台被命名为寡妇楼。

戚继光雕像

严明纪律 整饬军务

戚继光到任巡行后，便发现并总结了北部边防几大缺陷，即散兵游勇、邮驿不通、调遣不力、军心离分等“七害”以及“士卒不练之失六”“虽练无益之弊四”等弊病。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建立一支勇敢善战的军队，以遏制残元势力的嚣张气焰。时任蓟辽总督谭纶出面，提出调集步兵3万，征浙江兵3000，由戚继光专门训练。为保证训练正常进行，巡抚和巡按御史等皆不得干预。隆庆皇帝下达诏书：“兹特命尔不妨总理练兵原务，兼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地方，将该镇见在官军，不分入卫及区班等项，俱任尔挑选，分营督率……失误军机者，亦听尔呈总督衙门参奏处治。”“总理”这一职务，是为戚继光特设的，万历十一年（1583）戚继光离任后，也随即撤销。

蓟镇原有官兵为本镇卫所的主兵，还有其他地方调来的客兵，统属多门，不习打仗，庞杂涣散，缺乏战斗力。戚继光招募了浙江东部的杀手（精于武器技艺的士卒）、炮手和西北的壮士，3000名浙江士兵到达蓟镇后，正逢大雨。为了给当地士兵树立榜样，戚继光命令浙江士兵列阵郊外，从早到晚，站在雨中，一动不动。蓟镇官兵对此大为惊骇，从此服从戚继光的训练和指挥，被训练成了武艺娴熟、装备精良、军纪严明、战斗力强且讲究技战术的戚家军士兵。

戚继光强调士兵练习武艺，一是要求士兵学习防身杀敌的过硬本领；二是按照士兵的年龄、身材、体质、性格等不同情况，分别授以藤牌、狼筅、长枪、短刀等器械，并特别注重实战中的相互配合，协同作战；三是不仅士兵要练武，各级军官，直至主将，都必须学习武艺。戚继光本人的武艺就非常娴熟，尤其是箭法，人称“万夫之雄”。他创造了攻防兼宜的“鸳鸯阵”阵法战术，以12人为一队，配以盾、矛、枪、狼筅、刀等长短兵器，因敌因地变换队形，灵活作战，每战必捷，世人将戚继光带的这支军队称为“戚家军”。

戚继光根据北方地形条件、敌情和明军的实际情况，创造性地组建车、骑、步营，三军配合作战，建立7座车营，分别驻守建昌、遵化、昌平等地。“车一辆用四人推挽，战则结方阵，而马步军处其中。又制拒马器，体轻便利，遏寇骑冲突。寇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持拒马器排列而前，间以长枪、筤筅（即狼筅）……节制精明，器械犀利。”作战时，骑兵在前面阻挡敌人，战车在后面排成阵形；敌军逼近时，骑兵退入战车阵内，车上士兵施放火器；火器威力发出后，步兵从车后冲出；敌人攻势被挫后，骑兵又可从车后出击。

黄崖关东翼长城中部的“寡妇楼”，后更名为“巾帼楼”

横刀立马 北御鞑靼

洪武二十年（1387），明廷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设大宁都司，管辖燕山长城以北广大地区。永乐元年（1403），大宁都司内迁保定府，归附明廷的蒙古兀良哈三卫占据这一地区。兀良哈三卫指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是东部蒙古部落，虽称归附但未降服。朵颜卫酋长董狐狸活跃于今辽宁省凌源市一带，与侄子长昂经常骚扰边境，肆意掠夺边境居民的财物，民众苦不堪言。

隆庆二年（1568）十二月，董狐狸与侄子长昂率蒙古铁骑3万入侵，戚继光率领军队赶赴青山口、铁门关、榆木巅等处，以车营抵挡，用礌石、弓矢、枪炮，将前哨贼兵击退。戚继光率8000铳骑突袭董狐狸牙帐，大破朵颜3万铁骑，董狐狸仓皇逃走。戚继光取得镇守蓟州第一次战斗的胜利。

万历元年（1573）二月，董狐狸不甘心失败，趁夜色率部百余骑进犯挐子谷，在塞外大肆抢掠。戚继光率领军队阻挡，斩首三级，残余敌人败退。总督刘应节上报朝廷并大加赞扬：“虽撤防不忘戒严，虏常在其目中；每当机必授方略，事皆连于掌上。足称振古之名将，无愧万里之长城。”同年四月，董狐狸再次率百余骑入侵桃林口，戚继光率领官军迎战，击退敌人，斩首三级。同年五月，董狐狸勾结土蛮，进犯界岭口。戚继光令游击王轸分道领兵迎敌，取得界岭口大捷，敌人溃败，董狐狸差点被俘。明军斩敌十五级，夺马53匹、骡2头，获器物369件。巡抚杨兆上疏赞曰：“今桃林口、界岭口二捷，可以见大将练兵之功、偏裨同心之助，亦可见南兵破敌之勇、北军改弦之效。虽斩获不多，酋首脱走，然狼狈遁逃，足以寒毡裘之胆，舒华夏之气。”同年六七月，朵颜部又以百余骑进犯窟窿台等地，戚继光指挥军队再次击败敌人，斩首六级、获马12匹，缴获大量器械。总督刘应节就此战上疏称：“总理戚某，恩治三军，威行诸路，设险则势壮金汤，夷虏莫敢仰视；练兵则人归节制，将士罔不齐心；向敌无前，收功不战。”

万历三年正月，董狐狸与弟弟长秃以及侄子长昂率兀良哈铁骑5万入侵董家口，戚继光指挥军队从榆木巅、董家口两关出击，又率火枪骑兵队出塞包抄，一口气打垮5万蒙古骑兵。追至聂门、北安、鸵石，活捉长秃而还，斩首两级。董狐狸和长昂屡遭挫败，三月初率部族300多人前来叩关投降请罪，请求释放长秃，向明廷臣服。戚继光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董狐狸立誓不再侵扰，和明朝恢复了互市关系。巡按贺一桂上奏称赞道：“是皆戚某才优经济，谋兼文武。严纪律以肃士卒，遂奋敢勇之气；运机筹以策将领，屡成追剿之功。丑虏既叛而复归，足征制驭之长策；部伍转弱而为强，尤见节练之成效。”直至戚继光离开蓟镇后的10余年间，朵颜等部再不敢犯边。于是，北方“一矢不惊，军民安堵”。此前，朝廷因戚继光平倭有功晋升其为右都督；任蓟镇总兵官期间，因守边有功晋升为左都督，并加封为太子太保，记录军功加少保。

万历十一年（1583），在鼎力支持戚继光的内阁首辅徐阶、高拱和张居正先后离职或去世后，朝中政敌诬告戚继光镇守蓟镇对京师构成威胁，万历皇帝听信谗言，将他调离蓟州，改任广东总兵官。临行前，戚继光登上盘山挂月峰山顶，遥望绵延千里的城墙和敌台，有感而作《登盘山绝顶》。

蓟镇父老乡亲闻知此信，去京上书挽留戚继光。戚继光虽深爱蓟州，但君命难违。他离开蓟州那天，百姓扶老携幼，挥泪送出境外几十里。继任将领沿用戚继光已经完善的备边成法，使得长城边境保持数十年安定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