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从窝窝头到广州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2026-10-30 10:00:00原创

窝窝头,是故乡黄土最质朴的底色;广州灯火,是时代馈赠最温暖的星光。一个普通家庭的奋斗变迁,便是我眼中最真切的 “小家大事”。
1979 年,我出生在河南一个小村庄。家里一个哥哥、两个姐姐,父亲不幸得病,在我十二岁那年撒手人寰,母亲独自一人扛起全家生计。那时日子越发艰难,常常新麦未熟,旧粮已尽,三餐温饱,成了一家人最大的奢望。
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是玉米面窝窝头。黄澄澄的,捧在手里粗粝硌人,咬一口,玉米面碎渣直往下掉,咽下去像砂纸从喉咙里过。可就是这窝窝头,也得省着吃。母亲总把窝窝头在锅里热了又热,硬得能砸核桃,掰开泡在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面汤里,呼噜呼噜就是一顿。我最盼着夏天,因为地里有野菜,掺在玉米面里蒸出来,带一丝丝清苦的绿意,比纯窝窝头好咽些。
年少时常挨饿。一次饥饿难耐,我啃了一块凉窝头,干硬的面食瞬间噎得我泪流不止。母亲见了,没有半句责备,默默将自己碗中仅有的窝头再分一半递给我,轻声说:“吃吧,吃饱好好读书,好好长个儿。” 那一刻,我虽不懂生活万般艰难,却深深读懂了母亲隐忍的爱,读懂了普通人家苦日子里最珍贵的期许。
生活越苦,我越知读书可贵。凭着日夜苦读,我小升初考取全镇第一。可在那个年代,乡村仍有 “女孩读书无用” 的偏见。邻居劝母亲:“一个女娃,读什么书,早晚都要嫁人的。”母亲没吭声,只是每到开学,就领着我去学校找领导。
我终生难忘那个雨天。细雨淅沥,土路泥泞,母亲披着单薄塑料布,牵着十二岁的我,一步步走完五里泥路,奔赴镇上中学为我争取学业。她站在校长门前,手搓着衣角,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局促得像做错事的孩子。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母亲结结巴巴地说:“娃考得好,家里……实在交不上。”校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在纸上批了几个字,学费就免了。母亲连鞠了一躬,出来时,雨还没停,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却笑着对我说:“好好读,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母亲的坚守,照亮了我前路漫漫的求学路。我一路坚持,以优秀成绩考入高中。遗憾的是,高考临场失利,我仅被一所普通师范录取。心有不甘的我想要复读,母亲却温柔开导我:“先走出去吧……”大学期间,我靠助学金和勤工俭学熬了过来,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我在镇上教书。后来县城一所民办公助的高中招聘,我去应聘,试讲那天,台下坐了一排评委,我手心全是汗,粉笔断了三根,可最后竟应聘成功了。再后来,我调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一高。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在县城安了家,有了孩子。可我心里总有个念头,像一团小火苗,不时地蹿上来: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2021 年,人至中年,我与老公毅然辞去安稳编制,千里南下,到了粤西云浮。很多人不理解,说我们疯了。可我深知:人生最好的安稳,是永远敢于突破自我。
初至云浮,异乡打拼充满艰辛。生活磨合、教学适应、水土不服,无数深夜我哭过,也想过放弃。可每当想起雨夜里母亲泥泞奔走的身影,我便重拾勇气:普通人的路,从来都是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出来的。
沉淀蓄力之后,我勇敢参加了广州市的招编考试。备考数月,我白天深耕课堂、履职教学,夜晚伏案苦读、刷题钻研,日日熬夜至凌晨。最终,我成功上岸。

如今,我在这座温暖的城市安家扎根。拿到房子钥匙那天,我站在自家阳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想起12岁那年,我蹲在灶台前,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问母亲:“娘,外面是啥样的?”母亲说:“娘也没去过,你读了书,就知道了。”
从豫东乡村的粗粝窝头,到羊城大地的万家灯火;从寒门求学的懵懂孩童,到扎根湾区的人民教师;从安稳故土的循规度日,到中年逐梦的勇敢突围。我的半生,是一个小家由清贫走向富足、由闭塞走向开阔的蜕变,更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紧跟时代、努力奔跑、向阳生长的真实缩影。
如今,我为人师、亦为人母。我常常告诉孩子和学生,也时时警醒自己:读书是普通人最稳的出路,奋斗是平凡人最硬的底气。
一口窝窝头,承载着一代人的清贫与坚守;一座城的灯火,映照出新时代的蓬勃与荣光。我的半生奔赴,是小家的成长大事,亦是时代赋予普通人最好的馈赠。
(作者:朱晓云 广州大学附属中学高新区实验学校初中部)
责任编辑:蔡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