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100家农业新主体丨曲阜38岁农人的“一毛二”生意

10月22日，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林西村外，一台深翻机正轰隆隆驶过刚收完玉米的地块。一米多深的犁铧把板结了一整年的泥土整个翻起，散发出湿润的土腥气。地头上，孔保壮蹲在田埂边，捏起一撮刚翻上来的土，凑到眼前捻了捻。

“墒情正好，翻完这遍，就该为明年的麦种播种做准备了。”今年38岁的他，是济宁市晗羽硕农业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是他和另外4户社员一起流转下来的近3000亩地。

3个多月前，也是在这片地里，500亩小麦良种刚刚收获归仓——总产60多万斤。和普通商品小麦不同，这60多万斤麦子是按“良种”走的订单，每斤比普通小麦多卖0.12元。

玉米正在进行烘干作业。

“0.12元，听着不起眼。”孔保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可60多万斤算下来，一季麦就能多挣7万多块。这钱，是从土里‘精’出来的。”

前些年他一直在周边做农资生意，卖种子、化肥、农药，跟土地打了十几年交道，却始终站在田埂这头。“最揪心的有两件事：一是老乡们的粮食遇上阴雨天晒不干、霉了烂了；二是同样的地、同样的天，有人家的麦子按‘良种’卖，有人家的只能按商品粮卖，一斤差出好几毛。”

2022年3月，他做了个让不少亲友意外的决定：注册成立晗羽硕农业专业合作社，一头扎进地里，从“卖农资的”变成“种粮的”。

流转土地是件磨人的事。一家一户谈，一块一块拼，孔保壮跑了一年多。如今合作社已辐射带动周边耕地3万亩，主要从事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良种繁育，同时开展良种宣传与技术推广。

地拼到一起了，怎么种出“良种”，文章才刚刚开始。合作社监理李科，成了田里待得最久的人。每天天一亮，他就挎着水壶往地里钻——查看播种量够不够，看出苗齐不齐；到了小麦抽穗期，他带着人蹲在麦垄里，一棵一棵把杂株拔掉。

“良种繁育最怕混杂。”李科蹲下身，从麦苗丛里拈起一株叶色明显偏深的植株，“这株就是杂株，不及时拔掉，明年收获的种子纯度就不达标了，收购价立马掉下来。”

车间里，8台烘干机一字排开。

合作社里水肥一体化、滴灌、喷灌等节水设施一应俱全，农事管理按标准走。去年，小麦亩产达到660公斤。这500亩良种田，就是从这些“笨功夫”里一寸一寸精出来的。

地种得精细了，卖粮的价钱也跟着不一样。这两年，晗羽硕合作社与山东德高种业有限公司开展合作，按对方的技术标准繁育小麦良种，收获后由企业按订单回收。“从选地、播种、去杂，到收割、单晒、单储，全流程企业派人盯着，半点马虎不得。”孔保壮说，正因为标准立住了，这0.12元的差价才拿得稳。

“0.12元摊到每一粒麦子上，几乎听不见响。”他笑了，可这一声“哗啦”，是技术、是标准、是订单，是把“种子”这篇文章做深之后，土地给出的回音。

时庄街道单家村距离西林西村四五里地，村民刘双良几乎每天一早，都骑着电动车赶到合作社的田块上。播种、打药、除草、灌排，一年四季的农活，他都是主力。“一个月工资4000块，按时发，不拖不欠。”刘双良说，原先自家的地自己种，一年忙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如今入了合作社的流转，人又在合作社里打工，两头加起来，比单打独斗强出一大截。像他这样常年在合作社务工的周边村民，还有二十多个。

而村口那间1200平方米的烘干车间，在孔保壮心里，分量不比良种轻。

烘干的玉米直接入仓。

车间里，8台烘干机一字排开，传送带昼夜轰鸣。刚从田间拉来的湿玉米粒哗哗倒进料口，经过清选、烘干、风选，再从另一头吐出来，颗颗干燥饱满。项目总投资800多万元，配套粮食筛选机、风选机、传输带、装载机，另建有2400平方米仓储车间，日均烘干能力800吨，一次能处理900到1000亩地的粮食。10月3日投产至今，已累计烘干湿粮900余万斤。

“去年秋天那场连阴雨，你是没看见。”孔保壮站在车间门口，望着轰隆隆运转的烘干机，“玉米收下来摊不开，路两边、村口的空场上，全是晒的玉米。眼睁睁看着玉米粒发了芽、长了霉，老乡蹲在地头直掉眼泪。”

今年，书院街道把粮食产后服务短板补齐了，支持合作社建起这座烘干中心。“从今往后，老乡们再也不用‘靠天晒粮’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烘干机外壳，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孔保壮说，他还有一桩心事：把良种繁育的技术和标准，原原本本地教给周边更多农户。“我一个人多挣‘一毛二’不算本事，让辐射带动的3万亩地里的老乡都能多挣这一毛二，这合作社才算真办成了。”

(大众新闻·农村大众记者 张超 通讯员 高玉冕 吴天琪 朱舒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