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大学音乐学院|音乐教师的基本功,最终要体现在学生成长中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杨涛   2026-10-27 13:46:40

临沂大学音乐学院院长 教授、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王秀庭

教师把一个乐句弹得准确、从容,学生听得入神。轮到学生再弹,原来的问题还在。这样的课堂场景提醒我们:教师会演,与学生学会,中间还有一段不能省略的路。

山东省第十届高校音乐舞蹈专业师生基本功展示,使专业与教学的联系再次成为值得讨论的话题。展示之后,更重要的问题会留在日常课堂:教师的专业经验,怎样真正成为学生可以获得的学习经验?

山东省第十届高校音乐舞蹈专业师生基本功展示活动现场。展示既看"台上功夫",也看"台下教学",引发对专业与教学关系的讨论。

专业基本功当然要扎实。教师听不出问题,便难以作出可靠判断;动作缺少控制,也难以给出恰当示范。强调育人,并不是降低艺术要求。恰恰相反,专业越有深度,越应该有能力把经验转化出来,而不只是让学生仰望。

转化首先需要知道学生为什么做不到。乐句同样是一句节奏不稳,有人没有读懂谱,有人手指紧张,有人没有听见乐句的方向。如果不辨原因,只让学生再练一遍,练习量可能增加了,困难却没有改变。教师的基本功,就体现在能否听出这几个表面相似、实际不同的问题。

示范也要让人知道看什么、听什么。完整演奏当然能够展示作品,但面对一个具体困难,有时更需要放慢、对比和拆解。让学生比较两种处理,说出不同,再尝试选择。教师的演奏由此不仅是成果,也成为认识的方法。

音乐课堂上,教师放慢、对比、拆解难点并示范,学生通过比较建立自己的判断——教师的基本功体现在诊断与转化的能力。

学生一次做对,还不是教学的全部。下节课能否保留,换一首作品能否运用,遇到新的困难能否自己调整,都值得继续观察。教师若只满足于当场模仿成功,就可能高估了学习成效。成长需要时间,评价过程也应当引导学生多进一步。

更深一层的变化,是学生开始能够说明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这样分句,为什么此处不急着推向高潮,为什么两种处理都可能成立。学生有了依据,才能逐步离开对教师答案的依赖。音乐教育的专业性,不应只让教师越来越不可替代,还应帮助学生越来越能够独立判断。

对音乐舞蹈教师而言,育人还体现在合作之中。一个学生习惯独奏,进入合奏后学会等待;一名舞者虽技术突出,却需要学会与队形、节奏和同伴共同工作。教师怎样帮助个人能力成为共同表达,同样需要专业功夫。

合奏排练中,学生学会等待、配合与共同表达,个人能力在合作中转化为共同表达。

评价这些功夫,应避免只挑最优秀的学生作为证明。尖子生的成果值得肯定,普通学生怎样被帮助也应进入视野。谁获得了新的方法,谁开始敢于表达,谁逐渐形成持续练习的能力,都能让教学质量更加具体。

这也提醒师范生培养,不只训练“我会什么”,还要训练“我怎样帮助别人学会”。从示范者转为观察者,从提供答案转为理解困难,这些转换应在大学阶段获得真实练习,而不能全部留给毕业后的课堂。

这与教育部学校美育浸润行动关注学生个体成长的方向一致。[1]方向需要落实为课堂任务。学生是否更愿意倾听,能否理解不同表达,是否能够参与合奏,都可以通过具体行动观察,而不能只用几个抽象形容来概括。

当然,学生成长不能全部算在一位教师身上。基础、练习、家庭和学校条件都会产生影响。以成长评价教师,不是用一个简单增幅重新排名,而是要求教师能够说明自己作了什么判断、采取什么方法、得到了哪些反馈。只有承认条件,才能更准确地理解责任。

对教师的评价,也应因此多一些材料。舞台表现说明艺术能力,教案说明设计思路,课堂记录显示互动,学生作品帮助观察学习。它们各有位置,不宜让其中一项代替全部。材料不是越多越好,而要能够共同回答“学生的学习怎样发生”这类问题。

这也意味着,高校应为教师研究教学留出时间。备课、观察学生、整理反馈和共同研讨,都是专业劳动。若评价只奖励舞台上容易看见的成果,教师就很难持续投入这些细节工作。制度怎样引发关注,会影响专业能力最终朝哪个方向发展。

基本功展示可以成为起点。优秀微课和专业示范不应只在评审结束后进入存档阶段,还可以在适当授权下进入教研,让同行讨论它解决了什么问题、还需要怎样补充。展示的价值便从少数人的成绩,转向更多课堂的方法。

真正的课堂进步,有时很小。学生终于听出两个乐句的不同,终于愿意在合奏中等待别人,终于能把自己的处理说清楚。这些变化没有奖项那样醒目,却构成音乐教育持续发生的日常。评价若只看最耀眼的结果,就容易忽略最需要耐心的劳动。

同行交流也应围绕这些变化展开。与其笼统说一堂课很好,不如指出哪次提问帮助学生发现问题;与其只看完整成片,不如一起分析一个没有顺利完成的片段。只有困难能够被讨论,教学经验才有机会成为更多人可以使用的方法。

学校应当为这种研究提供支持。时间、场地、伴奏与观察机会等,都影响教师能否认真改进课堂教学。要求教师既要提高能力,同时也要改善能力发挥的条件。把所有问题归结为个人努力,既不准确,也难以推动稳定的改革。

学生也需要知道评价为什么这样进行。什么是专业依据,怎样接受不同意见,为什么一次失误不代表全部能力,这些都可以成为教学内容。评价不只在结束时给出结果,它本身也在教学生怎样理解艺术、面对困难和认识自己的成长。

教师也应当有机会重新学习。面对学生新的表达方式、不同的听觉经验和不断变化的技术环境,已有方法可能需要调整。承认方法有边界,不会降低专业权威。能够根据证据改变,恰恰是成熟教师的重要品质。评价若支持这种改变,基本功才会成为不断生长的能力,而非一次展示以后固定下来的身份。

学生成长中最值得珍惜的,还包括对音乐保持好奇心。专业训练需要严格,但严格不应使人只剩害怕出错。让学生愿意尝试、能够接受修改,也属于教师需要长期练习的功课。

我们需要能够把作品演好的教师,也需要能够让学生走进作品的教师。两种要求相互支持,中间依靠的正是诊断、设计和反馈这些真正的教学功夫。

当学生从“老师让我这样弹”,走到“我知道为什么这样弹,也知道还可以怎样弹”,教师的基本功就获得了更长久的回声。那回声不只在一场展示里,而且在学生今后的学习和生活中。

责任编辑: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