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岁的它,见过鲁隐公、刘勰、郭沫若……也见过我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10-27 18:54:06原创

海报新闻记者 贾小亿 日照报道

在山东莒县,浮来山不算高。海拔不足三百米, 在以海岱雄风著称的齐鲁大地上,浮来山并不以雄奇取胜。

但山不在高,浮来山的灵秀,在于一棵树。

树高二十六米七,干围十五米七,十几个人伸开手臂,才刚刚够围它一圈。冠幅铺开去,荫覆近千平方米,远望像一座缓缓隆起的金色山丘。当地人叫它“天下银杏第一树”,也称它“银杏之祖”,它的树龄近四千年。

四千年是什么概念?它从商周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穿过春秋的战火、秦汉的烟尘、南北朝的梵唱、唐宋的诗酒,一直长到今天,依然在每一个春天萌发新叶,在每一个秋天捧出满树金黄。

这棵树最著名的一次“出场”,是在公元前715年。

《左传》记载:“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于浮来。”鲁隐公与莒国国君在这棵银杏树下歃血会盟,止戈修好。那是春秋初年,诸侯纷争刚刚拉开序幕,而鲁与莒两个国家的嫌隙,在一棵银杏的树荫下暂时消解。彼时,这棵银杏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后世称这次会盟为“大树龙盘会诸侯”。

光阴轮转,到了南北朝,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晚年回到莒地,在定林寺隐居校经。寺中那座二层小楼,门额上“校经楼”三个字,是1962年郭沫若题写的。那些关于文章筋骨与神魂的句子,就诞生在这棵银杏的树荫下,与苍苍枝叶共享同一片山间的晨雾与月光。一千多年后,郭沫若为寺中那座二层小楼题下“校经楼”三字。

树下的碑刻一层叠着一层。清朝顺治甲午年,莒州太守陈全国立了石碑,说这棵树“自干至枝,并无枯朽,可为奇观”。民国乡绅陈彦泽也立过一块碑,留下嘱托:“惟愿后之来者,体念微意,随时护持。”银杏的年轮长了一轮又一轮,护树的人,也换了一代又一代。

在莒地,这棵银杏被称作“福山寿地”的根脉。每年秋天,叶片从边缘开始镶上一圈金边,然后一寸一寸地“换装”,直到满树金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在树下系红丝带、撞祈福钟,把美好的祈愿,说给一棵古树听。

2024年6月,它被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认定为“树龄最长的圆铃银杏树”。2025年8月,它登上中国邮政《古树名木》特种邮票,成为山东唯一入选该系列的古树,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日照元素首次亮相中国邮政特种邮票。

央视纪录片《不如去看一棵树》把镜头对准它。赵立坚在社交媒体上连发两篇推介文章。莒县说着“伦敦腔”的“三爷爷”,用乡音在树下向全网发出秋日邀约。古老的银杏树,一次次“出圈”,被天南海北的人看见、关注。

每年十一月初,古银杏进入最佳观赏期,满树鎏金,落叶铺地,定林寺的庭院像被阳光浸透。一条银杏大道从浮来山延伸出去,把定林寺、莒国古城串成一条金色的廊道。苔阶之上游人络绎,周边商户顾客盈门,文创产品供不应求,银杏产业蒸蒸日上。四千年的根系扎在土里,金黄的枝叶伸进了当地的生活,满目金黄催生的“金色产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文旅活力、产业动能。

站在浮来山定林寺的院子里,仰头看那棵银杏,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时间在别处是流逝的,在这里是堆积的。鲁隐公站过的地方,刘勰走过的小径,陈全国立下的石碑,郭沫若题写的匾额,都叠在同一片树荫底下。

它见过会盟的旌旗、著书的灯烛,注视着诗碑上的刻痕被风雨一点点磨浅,也经历着一次次春生夏长,和秋来的满树金黄。

然后它见到你我,在某个寻常的午后。

于是四千年的秋色,都在此间了。

责任编辑:贾小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