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学社团=一家公司?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早览国事 | 2026-10-28 14:51:27

多数社团的故事止步于校园,但一些年轻人正把热爱延续为事业:北大“趣听脱口秀协会”发展为趣听喜剧,复旦喜剧社团催生高笑喜剧,湖南工商大学“留声机”社团衍生出留声文化。从社团到公司,他们要面对校园语境与社会观众的错位,也要解决人才、资金等现实难题。高笑喜剧曾经历冷场和欠款,趣听喜剧努力为学生演员提供机会,留声文化则借助母校场地和人才筛选做起校园MCN机构(编者注:MCN机构为签约创作者提供内容策划、营销推广平台对接等全链条服务,是连接内容创作者、网络平台与品牌商的关键环节)。
这些从大学社团走出的创业者认为,社团商业化既靠核心人物对行业的热爱与坚持,也靠差异化优势和可跑通的商业闭环;学校“背书”是起步优势,做大后更考验经营逻辑。把热爱做成可持续生意,理想与现实仍在磨合。
01 大学毕业了,
他们的社团还在“营业”
9月,趣听喜剧在某生活类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演出日历,列出的五位脱口秀演员中,“艾斯爱划水”最受关注。不少网友留言询问:“艾斯”的专场是哪天?
“艾斯爱划水”是趣听喜剧旗下的一名兼职脱口秀演员,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生。因为喜欢喜剧,他在北大读研期间加入了喜剧社团“北大趣听脱口秀协会”,讲起脱口秀,逐渐小有名气,还登上了综艺舞台,留下了“我展示”的名梗。
今年6月,“艾斯”从北大毕业。回顾这段经历,他觉得脱口秀社团带给自己的远不止舞台上的成绩:“对我影响最大的,可能还是我本科时期完全不了解的脱口秀。社团让我和北大有了更多联系。作为研究生,如果没有社团,我可能真的会和学校疏远;社团也让我多了‘艾斯’这个身份。”

艾斯是从北大走出的喜剧演员,毕业后兼职喜剧表演
“艾斯”9月份的排期有10场,其中四场在趣听喜剧舞台。9月25日,其个人专场《我展示》也在开心麻花的剧场上演。这么密集的演出,他也被网友称为趣听喜剧9月的劳模。
趣听喜剧的前身正是2021年成立的喜剧社团“北大趣听脱口秀协会”。如今,趣听喜剧不再以学校社团身份存在,已走向商业化运营。

高笑喜剧的演出活动
02 从校园社团到喜剧公司:
演出票为何总“秒没”?
从高校社团发展成为商业公司的不止趣听喜剧一家。高笑喜剧前身是复旦大学的喜剧社团。2022年,高笑喜剧成立公司开始独立运营,2023年中秋节举行首次商演。目前公司有10多名签约演员,在上海举办脱口秀专场、开放麦、互动秀等活动。9月份演出日历几乎排满。
演出人气也能从网友留言中看出来:有人想二刷陈鸣飞专场,有人等着沈清见面会,尽管部分节目受到网友关注,创始人赵明阳却说,目前发展只能以“平稳”形容。三年发展后,公司收支基本平衡,但远未到火爆地步,其中艰辛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赵明阳本科读的专业是环境方向,毕业后进入职场,但发展并不顺利。2021年,他考上复旦大学研究生,重返校园。当时,脱口秀节目正受到关注,而复旦还没有喜剧社团。赵明阳听说有学生正在筹备成立脱口秀社团,便加入其中,让社团从无到有。
“当时我们拍了个综艺节目,也联系了很多其他高校的社团,大家合作办了个免费的开放麦活动,效果还不错。”赵明阳回忆,后来他还专门到当时在喜剧市场颇具影响力的一家公司实习,学习商业喜剧公司的运作方式。

高笑喜剧的创始人赵明阳在舞台上
2023年,高笑喜剧开始邀请脱口秀演员办专场,也做起了社团商演,逐步走上商业化道路。
赵明阳说,高笑喜剧起步时还没有台柱子演员,团队便从社团中发掘有潜力的演员,为他们策划专场。判断潜力主要看演员是否有特色或创作功底,团队觉得合适就签。后来,一些演员逐渐有了名气,公司营收也慢慢趋于稳定。
他认为,高笑喜剧走向商业化也与当时的市场需求有关:2023年,脱口秀市场出现变化,部分观众开始寻找新的演出。这为高笑喜剧这样的小团队带来了发展机会。
趣听喜剧创始人希亚也提到,当时的市场变化对她创业产生了一定影响。此前,脱口秀节目十分火爆,吸引了一批脱口秀爱好者。
希亚考入北大读研究生前,曾在外企负责品牌管理,工作中会和脱口秀演员合作。因为喜欢脱口秀,她还曾在一家业内知名公司担任过三个月的内容导演。到北大读研后,她决定创办一个脱口秀社团。用她的话说:“想创办北大脱口秀社团,至少是我去北大读研的一半理由。”

趣听喜剧创始人希亚在自媒体上回忆创业之路
2021年,社团成立后,希亚和同学们举办了多场校园脱口秀活动,受到师生认可。“当时基本上只要开演,票就会秒没,同学们会写很多好评,很真诚也很感人,让我们感受到被喜欢。”
2023年,希亚从北大毕业。因为仍然热爱喜剧,她想把社团继续做下去,便和合伙人一起成立公司,尝试将社团发展成商业化团队。起初她兼职经营喜剧公司,更多是把它当作爱好而不是事业,直到2025年3月,她才决定全职创业做喜剧。
03 校园里能逗笑,
出了校门却遭遇冷场
把大学社团做成商业公司,面临的差异很大。首当其冲的是人才和内容的需求发生了变化。希亚说,社团最初成立时,演员都是北大的学生,大家凭着热爱,接受培训后就开始演出。节目内容也以校园生活为主,讲的都是北大学生间发生的段子。但商业演出要面向更广泛的社会观众,语境完全不同,很多在学校里很好笑的梗,社会观众可能就听不懂了。
“当时我们也把一些在社团里讲得不错的学生推荐到外面的喜剧俱乐部去,但反馈并不理想。商业俱乐部也不太会给新人慢慢成长的机会。”希亚说,这也是她打算把社团做成商业平台的原因之一,希望喜欢喜剧的年轻人有更多机会。
赵明阳也说,起初他们做高笑喜剧商演时,也想多用学生演员,给知名高校的脱口秀爱好者提供机会。他觉得大学生文学功底足够好,也有创造力,表达能力也不错,应该能做好脱口秀。
但后来发现,很多走红的脱口秀演员虽有不错学历,却都经过历练和筛选才成长起来。学校里不少学生表达能力强、有创意,但未必把脱口秀演员作为明确方向。“如果不能很坚定地选择这个方向,那也很难做到最好。”在他看来,复旦是知名学府,学生毕业后往往能找到收入和岗位都不错的工作。相比之下,做脱口秀演员更辛苦,也未必能得到家长支持。

趣听喜剧的节目单,其中有从北大走出的喜剧演员
高笑喜剧最初的商演也经历过很多冷场。学生们的表演在校内很受认可,但拿到社会上效果就打了折扣。加上上海的高校普遍距离市中心较远,晚上搞演出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很方便。但凭着热爱,赵明阳和同伴们还是坚持了下来。过程中,学校还为他们提供了创业贷款。大家一起想办法,签约一些有潜力的年轻演员,公司慢慢走上正轨。
不过,社团走向商业化,并不意味着经营顺利。赵明阳说,创业过程中,合作和结算问题也给团队造成了一些损失。他用“坑蒙拐骗”形容当时遇到的种种情况:场地方、采购方、售票平台都可能因利益纠纷拖欠款项。
“刚创业时,有3万多块钱至今还没有结清,对方已经跑路了。有些合作没有合同,后来根本找不到人。有些有合同的,即便诉诸法律,也要有很长的周期才能把钱要回来。”赵明阳说。
04 社团“单飞”后,
有的母校给创业贷款,有的给场地
社团商业化后,趣听喜剧和高笑喜剧都成了独立运营的公司,在商业运营上与北京大学、复旦大学相互独立。不过,两家公司最初都脱胎于高校社团,与母校仍保留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赵明阳介绍,高笑喜剧在创业时曾得到学校的创业贷款帮助,目前还为复旦喜剧社团的学弟学妹提供培训,也会通过开放麦等活动,为他们创造交流喜剧创作的机会。
希亚说,目前趣听喜剧和学校社团之间没有太多直接联系,但会尽可能给学生演员提供演出机会。更多的联系可能体现在品牌调性和内容叙事风格上——公司源于高校社团,因此不少大学生和年轻人喜欢他们的节目风格和厂牌调性。

趣听喜剧的主页上写着:从北大走出的喜剧厂牌
也有一些学校在社团“单飞”后仍然给予支持,甚至深度参与其中。留声文化的创始人黄欣龙介绍,公司源自湖南工商大学的“留声机”社团。毕业后,他把社团变成公司,开始做直播业务。其间,学校提供了很大帮助:湖南工商大学提供了一栋楼作为直播基地,并帮着宣传、筛选人员,“场地支持、人员宣传、各个岗位人才筛选,学校都帮。”他说。
黄欣龙是湖南工商大学音乐表演专业的学生。大一时,他和一群喜欢音乐的同学成立乐队,起初是随机演出,后来正式创立“留声机”社团。大四毕业后,由“留声机”社团衍生出来的留声文化公司正式开始运作。他没有继续做音乐表演,而是选择做一家校园MCN机构,业务包括组织学生团队在宿舍和校园直播间直播。
而启动资金来自他大学期间自己做直播攒下的30万元。公司成立后,他主动回母校谈合作:学校出场地、负责宣发和人才筛选,公司则负责模式和运营。
得到支持后,留声文化公司开始运转起来。用黄欣龙的话说:“我们就是孵化网络博主、孵化艺人,本质是个MCN。”核心商业模式是礼物打赏,后期再做带货。公司年流水2000多万元;签约和合作的在校学生约1000人,算上各类主播、创作团队,一共2000多人;学生在课余时间直播,一个月收入少的有两三千,多则一两万。

黄欣龙在学校推荐自己的创业计划
社团转化为公司,最初是因为热爱,但转化过程中也有很多酸甜苦辣。资金来源和生存模式都是现实问题。黄欣龙说的很实在:“每次想把演出做好、想升级,没有资金来源,很痛苦。”
他觉得,音乐生、有才艺的人天然适合互联网,于是“留声机”从演出的社团,延展成帮别人站上舞台、帮素人变成博主的公司。
05 社团商业化关键:
一个坚持到底的人和一套闭环的商业逻辑
在黄欣龙看来,任何大学社团都可以出来创业,关键看创业者怎么理解市场需求。足球、篮球、运动类、艺术类,只要能洞悉需求,就能做好。但最难的是要有一个核心人物,把幕前幕后、前端后端串起来,“只有主播不行,只有幕后也不行。”
这一观点,赵明阳也在采访中提到过。他觉得能不能把社团的商业化做好,还是在于有没有一个或者几个热爱这个行业的人带着大家一起走下去,“其实这跟学校社团的发展一样。招新时有一批很热爱且能力强的同学进来,社团就会办得非常好;如果他们毕业了,招入的新生质量没有那么高,社团又会沉下去。”
赵明阳的父母也跟其他社团成员的家长一样,起初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觉得做喜剧演出跟他在复旦大学所学的专业和学历都没有关系,担心书白读了。赵明阳笑着说,坚持创业还是因为热爱,这其实跟当初做社团时的初衷没有区别。
当然,赵明阳和希亚都觉得,把高校的兴趣社团发展成为商业公司,除了核心人物的热爱和坚持以外,更关键的一点在于社团的发展是否符合商业运作的逻辑,要有能跑通的商业闭环模式。“热爱很重要,但也不可能完全靠爱发电。”
赵明阳说,近年来,不少创业公司从高校走出,但多数属于科研类,文体艺术类相对少见。回看高笑喜剧的创业经历,他用“事情推着人走”来形容:走着走着看到一点希望,就继续往前推进。好在目前公司运转逐步趋于平稳,发展向好。
希亚觉得,文体艺术类的学生社团要实现商业化一定要从差异化竞争优势出发。比如舞蹈学院的舞蹈社去做舞蹈工作室、体育大学的滑雪社去做滑雪俱乐部,这样才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在发挥优势的基础上,再去寻找市场需求,看看自己的专业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能满足什么样的人群需求。她还提醒,学校“背书”是起步优势,但做大了就不能困在“我们是学生社团”里,后面考验的就是经营逻辑和商业逻辑。
对黄欣龙来说,学校是人才最集中的地方。把社团做成公司,是为了让校园里聚起来的人和才艺有机会继续发展。他说:“你不转化,到社会上很难再聚起这么一群人。”

留声机乐队2023年的演出合影
来源:北京青年报 放牛班记者:张子渊责任编辑:马瑞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