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罩、不修、不搬 宋陵靠什么守护千年文物？

28日，澳大利亚向我国返还2件流失宋陵文武官石刻头像，分别为中国北宋皇陵永昌陵文官像头部和永裕陵武官像头部。

在河南巩义的宋陵，仍然有一千余尊国家不可移动文物，分布在北宋诸多皇陵的神道两侧。如何防止偷盗事件再次发生？面对风吹雨淋，又该如何更好保护这些千年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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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想给石像罩玻璃

文物局为何不答应？

宋陵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时也是我国现存面积最大、地面遗址最完整的帝王陵墓群之一。作为一处大遗址，它的保护范围就有6.5平方公里，相当于900多个标准足球场，保护区划面积更是保护范围的近30倍。

游客：我见过的石像生可能有的加保护罩，大部分还都没加。长久看可能还是要加，因为看了好多石像生，包括有些碑，如果要没加的话，看着都有点风化了。

游客 文物爱好者 李祥：用物理方法把它给围起来，总感觉我们和石像生中间就给隔了一层什么一样。

河南省巩义市文物局局长 朱星理：有人说给它加玻璃罩、护栏、屋檐，不让它风吹日晒；还有的人说，为了保护，把它送到博物馆去。这些都是好心，但是加个玻璃罩，相当于人是在塑料大棚里边工作，根本气都喘不上来，它坏得会更快。

两种声音，一种反对物理隔离、一种主张深度保护起来，其实都是指向同一个问题：露天的皇陵石像生，到底该怎么守？

河南省巩义市文物局局长 朱星理：两个文物之间的空间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文物。比如两个乳台之间是34米，是皇帝的规制。如果是皇后的，可能就只有16米。送到博物馆，它就是一个石刻，但是它站在这里是历史文化的体现，它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美学价值。我们所说的中华文化遗产，包括这种制度、风俗、生活方式，不允许随便变。

记者在调研中发现，这种“空间关系”，今天在不同的陵，看到的状态不一样。永昭陵是上世纪90年代按考古资料复建了上宫地面建筑，鹊台、乳台、门阙的格局完整，还能看出宋承唐制的建筑形制；而在永厚陵、永裕陵等，地面只剩矮矮的土台基和一排排石像生，当年的殿宇早已不存。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 孙新民：最大的难题是石像生的保护。近千年风雨的侵袭，有些石刻可能面临剥落或者有些还有裂缝。

面对风化，很多人会想：能不能把塌了的鹊台补起来？把石像缺损的地方修起来？按照今天的文物保护理念，残缺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不臆造、不“焕然一新”，用最小干预的方式让它继续伫立，比复建更接近真实。上个世纪曾经用钢筋水泥修补过石像缺损，按照今天的法规，已经不再适用。

河南省巩义市文物局局长 朱星理：目前宋陵有一个《宋陵保护总体规划》，这就是我们保护宋陵的依据。在建设控制地带内，不允许再新增任何建筑，只能减少，不能增加。

在总体规划之下，宋陵的保护不是一刀切地管，而是按照每座陵所处的空间环境，分成四种类型，一陵一策。

河南省巩义市文物局局长 朱星理：第一类叫城市公园类型，比如永昭陵和永厚陵，在市区正中间；第二类像永定陵，是在郊区的；第三类就是在农村里的，像永昌陵、永熙陵，叫乡村类型；第四类是在田野里的，我们叫它田野类型。这四类，我们给它定位不一样，将来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时候，能让人们来看不同的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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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保护罩、不进博物馆

如何守护千年文物？

专家认为加保护罩的方式不适合石像生，挪进博物馆展示有损其历史文化价值。综合多种因素，宋陵最终的选择是不罩、不修、不搬。那么没有玻璃罩、没有围墙，靠什么守护这些千年文物？宋陵分布面积广，有的在市区、有的在农田，不同的场景保护方式上有哪些侧重？先了解一下宋陵文保员深夜巡查永泰陵具体有哪些工作。

夜幕降临，记者刚踏入陵区，远处一道灯光就打了过来——旁边伫立的路灯上，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过来。两位曹师傅是夜里执勤的文保员，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对讲机里不时呼应。

曹师傅：我们这距离一般是前头走一个，后头跟一个，一般是中间距离保持3到5米之间。一旦前面有什么情况，后边这个人可以直接跑回去报信。

在巩义，像这样的宋陵保护管理站有11个，八陵共有99个文保员。文保员24小时不停地在各个陵区、各个石像之间巡护，夜间还会安排多人次备岗，守护文物安全。记者观察，每到夜班交接班时，文保员会通过对讲机与文物中心一一报到，指挥中心确认后，才能进站签到换岗，完成任务交接。这叫人防。在今天，人防更多是技防的补充配合，同时也为了震慑想动歪念的不法分子，防止意外发生。

除了人防、技防，针对性的物理防护也有讲究。在市区的永昭陵，因日常人流量大，石像紧邻市民，防护是加装了铁围栏；在永昌陵、永厚陵，石像生周围基座外，立一圈60多厘米的矮护栏——既不挡视线，又能提醒游客止步；护栏外1到2米，种上作物和鲜花，以最小干预的方式形成“软隔离”。人防震慑、物防隔离、技防预警，三套办法叠在一起，目的不是把石像关进笼子，而是让它们继续站在麦田里、站在民众身边。

八陵村村民 魏正现：如果对它没有爱护、保护的意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大巴车把大学生放在那上边，教授才下来给大学生在雕像前当场授课。我从头一下听到了尾，我很爱听，但他没有拒绝我听，我不是他的大学生，我听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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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文物回归脚步不断加快

捷报频传

近年来，海外流失文物回归的脚步不断加快。澳大利亚此前已经多次向我国返还文物。

2015年，澳方向我国返还1件“观音像”；2023年10月，澳方再向我国返还4件流失文物艺术品与1件古生物化石。

除了澳大利亚，其他国家也陆续向我国返还多批文物。

2024年，意大利返还56件中国文物艺术品；2025年，美国向我国返还41件文物艺术品以及“子弹库帛书”第二卷、第三卷；2026年9月，美国再次向我国返还64件（套）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2026年9月，英国也向中国返还了12件流失文物艺术品。04

中外合作对于文物保护

有怎样的积极意义？

作为世界上文物非法流失最大的受害国之一，通过中外合作，持续追索流失文物，推动流失文物返还对我国有怎样的重要意义？

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 段勇：我国是世界上文物非法流失最大的受害国之一。据研究，国外公私收藏的中国背景文物大约有1500万件，其中10%属于非法流失文物。从1949年至今，我国已经通过多种途径使超过15万件海外文物回归，其中很多都属于非法流失文物。

从2017年欧洲多个国家形成殖民背景文物返还共识，到今年法国通过文物返还法案的新突破，国际上出现了有利于文物非法流失受害国的良好趋势。从国内来看，自从2024年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纳入追索非法流失文物条款和国家文物局成立流失文物追索返还办公室，我国对流失海外文物的追索已经由过去的个案突破进入到常态化的新阶段。因此，大家这些年可以看到，在这一领域可谓捷报频传。

几天前，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据一家国际组织统计，从1950年至今，全球共有100万件非法流失文物被返还给了原属国。两相比较，我国在流失文物追索返还方面是卓有成效的。文物的追索返还成就，是我国作为文明古国、文物大国和现代文化强国的体现，是对我国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对民族尊严的捍卫。

从国际角度来看，是对不公正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下发生的文化遗产领域非法行为甚至犯罪行径的虽然迟到，但是非常必要的纠正和惩治。未来我们要继续利用好国际公约、双边备忘录和ICP、RCP调解等既有机制，进一步做好非法流失文物的追索返还工作。当然，还要进一步打击文物的盗掘、非法贩运和走私，防止发生新的、成规模的文物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