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个人“搓”出明代渡海登陆战!AI凶猛,影视未来拼什么?

万象 |  2026-10-30 07:50:00 原创

曾轲 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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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阵列鸳鸯,负草填泥,匍匐而横进,揭于淖者几逾尺。乃令百步一憩,止齐复鼓数息而至彼岸”。这是《戚少保年谱耆编》中记载的明代戚家军攻打横屿岛的场景,也是AIGC网络故事片《战神戚继光之不让江山》中的重头戏。

数百人铺草、匍匐、在炮火中冲锋的场景,传统实拍调度难度极大,但有了AIGC,20余人的团队便完成了这场宏大战斗。

AI已经进入影视行业的诸多制作环节,这类历史题材的AIGC网络故事片,制作流程和传统影视工业相比,既有沿用,也有突破;另外,还要靠人的叙事判断、审美把关和安全意识,去补AI的短板。

明代的“抢滩登陆战”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戚继光率“戚家军”在今福建宁德的横屿岛进行了一场渡海登陆战。

彼时的横屿岛是一座易守难攻的潮汐孤岛。涨潮时,它四面环水,退潮时,岛与大陆之间会露出长达五里的淤泥滩,人马难以通行。倭寇盘踞该岛三年,修筑了木城等工事,明军多次进攻均告失败。

戚继光此前在浙江取得了台州大捷。横屿岛之战,是他入闽的首场重要战役。《明史·戚继光传》这样记载:“先击横屿贼,人持草一束,填壕进,大破其巢,斩首二千六百。”

导演李希杰决定再现这场战役,“这不是一场家喻户晓的战斗。我希望通过一种全新的战争状态来表现人物。此前,在中国的古代的战争电影中,我们是看不到抢滩登陆战的。”最终,《明史》这段简短的记载,成为《战神戚继光之不让江山》中的重头戏。

《戚少保年谱耆编》中描述了这场战役的场景:“于是阵列鸳鸯,负草填泥,匍匐而横进,揭于淖者几逾尺。乃令百步一憩,止齐复鼓数息而至彼岸。”士兵在泥滩中负重填草,每走百步停下整理队形,听到鼓声再统一前进。如果采用实拍方式,几百人铺草、匍匐、冲锋,调度难度大;炮火落点、烟火、摄影机运动要配合;演员在海水和泥滩里的安全要保障;潮汐窗口短,雾、雨、潮位都不受控制。

AIGC解决了这些难题。李希杰把文字记载拆解成了AI可生成的段落:距离横屿岛两千米时,戚家军在迷雾中慢慢逼近;一千米时,加快了行军节奏;距离五百米、三百米时,倭寇发起实心弹曲射和火箭攻击,戚家军在掩护中稳步摸进;再迫近,戚家军在掩护中加速进攻,虎蹲炮、鸳鸯阵、“神火飞鸦”相互配合,形成连续攻势。可以说,影片在很大程度上还原了横屿岛之战的宏观地形和战术策略。

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副教授卞芸璐认为,用AI重现戚家军的一场硬仗,证明了传统影视经验借由新技术得以复用、放大的可能。

项目总监制、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学红算过一笔账:“如果是同等制作要求的一部电影,可能需要上千万元的预算,整个的拍摄难度以及周期都会马上上来。但是现在AI制作仅有20多个人,我们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了。”

不过,AIGC也有明显短板。李希杰表示,在激烈的战场环境中,敌我的空间关系、包围感、紧迫感等,AI生成起来很难一次到位;戚家军“长短相杂、刺卫兼合”的鸳鸯阵,在影片表现上也有遗憾。“AI在完成较多兵种、多人有机协调上还是受限的。”

重合与创造

《战神戚继光之不让江山》是山影首部AIGC网络故事片,脱胎于一个相对成熟的电影剧本。今年2月,Seedance 2.0面世,山影内部判断,孵化这部片子的时机到了。

“这个本子是一部古代战争动作片,影片中很多无法实拍或耗费巨大的部分,AI是可以实现的。”王学红说。团队先选了三场戏进行测试:倭寇虐杀渔民、一场室内打斗,以及大战中的武器“神火飞鸦”。测试片段完成后,团队认为,AI已经能够支撑完成一部长片。

而制作流程与传统电影的重合度比想象中更高。“我们要求像传统拍摄一样,每一天会有通告单出来,由统筹人员去下达详细的生产计划,大概每天要完成多少分钟、多少场戏。”王学红说,“前期的资产准备工作耗时两个多月,我们请专业美术团队和造型团队进驻,带领AIGC部门一起做资产。”

李希杰的理解更为直接。他认为,AI只是一种新的生产方式,无法替代传统生产流程。“我们有编剧、有美术、有剪辑;抽卡,也就是‘拍摄’阶段,我们也要做剪辑;接下来还有声音流程。作为导演,仍然要走讲戏、围读那套电影流程,因为每个环节都需要相应经验,也都有各自要完成的、富有创造性的部分。”

流程可以借鉴传统电影,但AIGC最突出的问题,在于创作僵化与“千人一面”。作为一部古代战争动作片,如何让形象和表演具备原创性,成为制作中的关键问题。

“妈祖庙内,戚继光独自对战五个倭寇,是非常重要的一场戏。”王学红说,“我们请专业武术指导和武术演员参与表演,回来后再进行动作迁移。在表演控制上,AI生成的很多人物情绪可能不到位,这就需要我们不断给提示、作调整。”

在角色形象上,制作团队对电影里的主角和主要配角都进行了“捏脸”。“我们会生成他的骨骼,从骷髅头开始进行塑造。”李希杰告诉记者。

这些工作大都是在主创人员的工作间里完成的。在屋子里“创造世界”的突出问题,就是现场感受的缺失。这使得影片对导演的作者性依赖度较高。

李希杰说:“传统导演拍摄的时候,现场有人、景、物、光、色、风,还有环境的刺激。但我们是坐在屋子里,面对电脑,创造世界。所以我一直要求大家,要有感受力。我总会说,当你觉得够的时候,再多要一分。”

AI制作刘晓彤说,李希杰讲戏时,会先把气氛讲清楚。“比如他想要的光影效果、风格呈现、镜头类型等。一些很细的地方都会考虑到,比如风的形态是什么样子,时间变化如何呈现等。有时候他还会在现场直接表演。”

进阶与考验

开播两天,《战神戚继光之不让江山》即登顶爱奇艺电影网络票房榜。

作为AIGC影片,一个多小时的时长比较考验观众耐心。卞芸璐坦言,刚开始看时,会有意识地寻找AI生成的痕迹,但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尤其是到最后的横屿岛之战时,这种“找茬”的解构心理已逐渐被代入感取代。她指出,对一部全AI历史题材网络故事片来说,它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能不能让观众暂时忘记AI,进入历史、人物和战争。

王学红认为,对传统影视公司来说,AI是生命线,也是必修课。这条路上,精品化是第一要义,量产则是必由之路。戚继光项目由20余人的团队在100多天内完成,证明了未来AI创作的可能性。她还强调,戚继光项目积累了大量人物、道具、场景资产以及镜头语言,继续推进精品化的量产,才能加快资产周转和AI人才成长。

卞芸璐判断,AI带来的不只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还包括工作模式和生产模式的变化:大量长内容可能不再依赖实景拍摄,而转为AI生成资产和素材、棚内拍摄;剧组会变小,人才结构也会被颠覆,更需要AIGC导演和大量美术去做资产、做效果图;产业将迎来的,是组织、人才、流程层面的整体变化。

制作端的变化已经传导给普通观众。AI影视正在供给端快速铺开,从手机里的短剧,不断走向更大的屏幕,进入更多观众的视野。

2025年6月,AI科幻微短剧《太阳坠落之时》在东方卫视播出。今年8月,芒果TV的《后西游记》成为国内首部登陆卫视黄金档的AI长剧。10月下旬,博纳出品的《三星堆:未来往事》作为国内首部获得公映许可的AI院线长片,正式登陆院线。

这些作品承载了重要的破冰意义,但同时也要客观看待其市场表现。

比如,《后西游记》单集成本约90万元,首播即拿下省级卫视同时段收视第一。但关于它的评价褒贬不一:赞誉更多集中在画面质感、神话美学等技术层面,故事本身却没有引起太多讨论,一些观众认为剧情平淡、节奏缓慢。

《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五天累计票房约129万元,排片8469场,上座率仅0.1%。“AI感重不重”仍是讨论的热点,有观众指出大银幕放大了AI表演的冷漠感,而人物服装、道具、光线在空间关系上的偏差会随着镜头逐级累积,影响观感。

对此,有从业者认为,“只要剧本不行,还是要‘扑街’,这是一个内容的市场,并不是一个制作的市场”。

爱奇艺与长信传媒的《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是目前公开口径下唯一一个分账破千万的AI长片系列。它的角色大量由AI生成,但引入原班演员,进行真人配音与动作迁移,以混制方式绕开纯AI在表演连贯性上的短板,用经典IP的情感资产补上纯AI长片在表演与叙事上的不足,跑出了一个可复制的商业正循环。

从短剧到卫视,再到大银幕,AI影视制作的进化速度超乎想象。不过,市场反馈也充分说明,AI可以降低制作门槛、提高生产效率,却替代不了剧本和表演的分量。技术是暂时的入场券,优质内容才是长久的通行证。

(大众新闻记者 曾轲)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