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丨菊韵悠长，岁岁绽芳华——追溯菊花历史，探源青岛“菊事”春秋和“菊艺”文脉

魏晋陶渊明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等诗句，南宋钱时在《立冬前一日霜对菊有感》中写道：“园林尽扫西风去，惟有黄花不负秋。”作为“花中四君子”之一，菊在百花凋零的深秋凌霜独放，不与群芳争艳，被古人赋予‌淡泊名利、恬然自处、傲然不屈‌的精神特质，是历代文人隐逸情怀的象征，也成为传统士大夫追求不随波逐流品格的典型代表。借由中山公园菊展盛事，我们不妨从博物学角度一探青岛的“菊事”春秋和“菊艺”文脉。

菊生千年，从本草到文化名花

菊，古称“鞠”，为菊科菊属多年生宿根草本花卉，是中国十大传统名花之一。中国是菊花的重要起源地之一。早期的菊并不像后来园艺品种那样繁复艳丽，更多是山野间自然生长的黄色小花。古人最初认识菊，是从实用开始的。《礼记·月令》里已经有关于菊的物候记录，说明很早就有人把它和秋天的时序联系在一起。战国时期，屈原写到“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这说明在楚人生活里，菊已被赋予了清雅、高洁的意味。

东汉时成书的《神农本草经》把菊花列为上品，认为它能疏风清热、明目平肝，久服轻身延年。可见到了汉代，菊花的药用价值被更多人认识。此后，菊花逐渐和“长寿”“安康”联系在一起。秋天饮菊酒、佩菊花，不只是为了应景，也寄托了人们对健康平安的期盼。

魏晋时期，菊花开始真正成为文人精神的象征。彼时社会动荡，很多士人选择以隐逸、淡泊的方式保全自己。菊花在秋天独开，不与春花争艳，又带有耐寒、晚发的特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坚持本心、不随波逐流的人格。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以说是菊文化史上最关键的一句诗。自此以后，菊花不再只是“秋花”，而和“东篱”“南山”“隐逸”“风骨”等意象牢牢绑在了一起。

唐宋以后，菊花进入繁盛期。唐代赏菊已经成为秋日雅事，到了宋代，园艺栽培更加发达，品种不断增多，花色也从原来的黄、白，逐渐发展出紫、红、墨等丰富变化。宋代出现了不少菊谱和园艺专著，人们开始系统记录菊花的品种、栽培方法和赏菊传统。这一时期的菊花，既带有文人审美，也逐渐进入城市生活，成为公共游赏的对象。

明清以后，菊花栽培技艺更加成熟，品种数量大增，花型也越来越复杂。人们不仅赏菊，还会办菊会、赛菊、布置菊景。菊花的文化意象也更丰富：它可以代表高洁，可以象征坚贞，也可以用来表达岁月静好、福寿绵长。到了近现代，传统菊文化并没有中断，而是被公园、园艺和市民生活继续承接下来。

文化意象：东方味道的审美体验

中国人喜欢菊花，更多是喜欢它背后的人格和生活态度。在传统文化里，菊代表隐逸与淡泊，常和不慕名利、远离喧嚣联系在一起。菊花开得晚，也开得静，符合中国人对君子品格的理解。其次，菊代表坚贞与气节。秋天草木凋零，菊花却迎霜而开，故常被用来比喻在困境中坚持操守的人，所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第三，菊代表长寿与吉祥。国人认为，菊花得秋气之清，久服可轻身延年。第四，菊代表从容的生命态度。菊开于秋末，接近一年的尾声，让人联想到成熟、沉静、收束和沉淀。繁华过后还有菊香，是很有东方味道的审美。

对青岛人来说，菊花不只是“花”，而更像秋天到来的信号。青岛四季风物清晰：春天有樱花，夏天有海滨，秋天有菊花，冬天有雪景。这种对应关系，已经深深进入市民的时间感里。很多青岛人小时候都有跟着父母去中山公园看菊展的经历。秋天一到，一家人坐公交、带相机，在菊花丛里拍照。这种记忆一代传一代，菊花成了青岛市民文化里非常温暖的记忆。

青岛人对菊的感情，更多来自真实的城市生活。它和秋游、家庭团聚、童年记忆、公园经验联系在一起。菊花在青岛市民文化中的意象，带有很强的生活性和世俗性，它不是书斋里的抽象文人之花，而是市民每年都能见到、拍到、感受到的秋花。同时，菊花也和青岛的城市气质有某种呼应。青岛有山海之开阔，也有城市历史的沉淀。菊花不张扬、不艳丽，却能在冷天里开得持久，这种品格和青岛人身上那种朴实、坚韧、从容的气质比较接近。青岛人看菊，也是在看一种和自己生活态度相近的东西。

在日常生活里，菊花还和青岛人的养生习惯有关。青岛秋天干燥，不少市民有喝菊花茶、吃菊瓣点心或用菊花入膳的习惯，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阳台种菊、庭院养菊，也是不少青岛家庭的秋日点缀。近些年，青岛菊展还加入了更多文化活动，如国风展示、园艺科普、亲子活动、摄影比赛等新的展示方式，让菊花重新进入年轻人的审美视野，菊文化在青岛市民生活中继续生长。

民众记忆：一种沉静的城市名片

从古籍里的“秋菊”，到陶渊明笔下的隐逸风骨，再到今天青岛公园里一年一度的菊展，菊花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它既是花木，也是节令，既是文人雅趣，也是市民生活里的一部分。

说到青岛城市名片，人们常常先想到海、山、建筑、啤酒、樱花。但菊花其实也是青岛很重要的一张文化名片，连接着城市的公共活动、市民记忆和季节审美。作为一年一度固定的文化活动和集体记忆，菊展在青岛延续几十年，已形成了稳定的城市文化节奏。

菊花对青岛的意义，还在于它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厚度。青岛有年轻、开放、时尚的一面，也有沉静、传统、坚韧的一面。菊花所代表的，正是后一种气质。它不喧闹，不抢镜，却能在秋天给城市带来一种清雅、安定的氛围。

从这个角度看，青岛的菊文化，是一种“市民化的传统文化”。它不像宫廷文化那样遥远，也不像文人文化那样孤高，而是长期存在于公园、家庭、街道和城市记忆之中。每年秋天，菊花开，市民来，菊展结束，秋天也就深了。这种循环，正是城市生活的诗意。

菊花在中国已经开了几千年。从早期的本草、秋花，到后来的文人之花、隐逸之花、吉祥之花，它的文化含义一直在增加。到了青岛，菊花又被赋予了新的城市意义：它是秋日风物，是公园传统，是家庭记忆，也是市民文化的一部分。

今天我们重新谈论菊花，不是为了复古，而是因为这种花仍然连接着我们对季节、生活和城市的感受。青岛的秋天因为菊花而更有层次，青岛人的记忆也因为菊展而更有温度。岁岁秋菊开，年年香满城。这看似平常，其实正是一个城市最珍贵的文化传统之一。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