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丨山坳有歌，风传沂蒙

很多人第一次听见这一句：“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连绵的青山。很多人会以为它就是一首赞美沂蒙风光的歌。其实不然，这支山坳里的小调，根脉扎在战火岁月里。它借着山风、跟着溪流，被一代又一代沂蒙百姓传唱下去，渐渐成了沂蒙最动人的声音印记。

这首歌的诞生地，是费县白石屋村。1940 年夏天，抗大一分校文工团驻扎在白石屋。李林、阮若珊两个年轻人，就在一间乱石砌墙、茅草盖顶的简陋民房里，借着沂蒙山本地代代传唱的花鼓调，写下了这首歌最早的版本，名字叫《反对黄沙会》。一开始，它是用来向乡亲们讲清是非、鼓舞人心的宣传曲。调子是山里人熟悉的，唱起来顺口，听得懂，不用学很久，田间地头、山坳村落，很快就有人跟着哼。后来岁月流转，歌词慢慢修改打磨，那些控诉的段落渐渐隐去，只留下青山绿水、高粱稻禾、满仓谷子的句子，变成了沂蒙人用来赞美家乡、诉说生活的小调。

一首歌，乐谱只是纸上的符号，真正让它活下来的，是一代又一代山里的传唱人。宋守莲，第三代传唱人，家就在这片山里面。她十二岁跟着长辈学唱，一唱就是几十年。很多游客来白石屋，坐在石磨边、老槐树下，听她用最原生态的唱腔唱起小调。没有华丽的舞台，伴奏就是山风，听众就是青山。她不只是唱给游客听，村里的孩子、回乡的年轻人，她都愿意教。山里的传承，从来不是在课堂上背乐理，是农闲的时候，大人一边搓玉米、择菜，一边随口哼两句，孩子听着听着，自然而然就学会了。沂蒙山里本来就有唱山歌、唱花鼓的传统。从前赶山会、走亲戚、下地干活，人们就用小调抒发心情。《沂蒙山小调》扎根在这样的民间传统里，和这片土地原本的歌声相融。它不是凭空诞生的，它本来就是沂蒙山的声音。

这支小调走得很远。它被收录进教材，唱上舞台。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高光时刻，而是回到这片山里的样子。今天在白石屋，你会看见很奇妙的画面：白发老人唱原汁原味的老腔，青年歌手重新编排，小学生在研学路上跟着哼唱。同一个旋律，有无数种唱法，却都保留着同样舒展的韵味。有人担心老歌会慢慢消失。但在沂蒙山里，你会发现民歌的生命力很特别。它不锁在博物馆里，不封在老唱片里。只要还有人愿意开口，它就不会消失。山风不停，泉水不停，歌声就能一直传下去。

我们常常把《沂蒙山小调》简单归为一首红歌。可当我们站在白石屋的山坳里听，才听得明白：它是战火里生出的勇气，也是山野间自然流淌的民歌。它从本地花鼓调里来，从茅草屋里来，从一代代农民、传唱人的嗓子里来。旋律轻轻绕着蒙山，穿过树林，跟着泉水往下走。所谓民间文化，大抵就是这样。一首歌，没有昂贵的道具，不需要复杂的舞台，靠着口口相传，跨越八十多年，依旧鲜活。山还在，歌就在。

（大众新闻编辑 李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