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登上曲阜古城墙
新悦读 | 2026-10-31 21:10:28
文|毕永涛
复建完工的曲阜古城墙,在银杏树叶将欲泛黄时,终于对游客开放了。秋日暖阳下,从低空视角俯瞰圣城,比起往日的地面观览,真是气象升腾、游目骋怀。
大地之上,最具历史感的载体,或许就是古城墙了。青色厚重的方砖,历经几百年的风霜雪雨,布满浅浅沟痕,浑朴而粗粝。走进城门,石板凹凸不平,磨得发亮,风吹来,混着陈年味道,每一步都像在跨越漫长的光阴。
首次开放的城墙只是一小段,从孔庙正门外的万仞宫墙往东到崇信门,约300米长。如果把整个城墙前段比作人的面额,这一段就在眉宇的右侧。

从万仞宫墙入口处拾级而上,登上城墙顶部,便可一览圣城。往南看,脚下是古柏森森的孔庙神道,也是圣城的中轴线。转过身,便可俯瞰整个孔庙。视线最先落在城墙下的古石坊“金声玉振”四个雄浑大字上,它如一架横亘在庙门的古琴,把对孔子思想的颂扬,自古坊落成之日起,奏响了五百年。古柏掩映下,最高处那座大殿就是大成殿。孔庙东邻,灰墙黛瓦间透着久远的烟火气,这是“天下第一家”的孔府,历代衍圣公的官衙及住处。极目远望,城北洙泗之畔,一片苍碧漫向远方,那是孔子及其后人的长眠之地;城南沂河两岸,是古城的时空新颜,孔子研究院、论语碑苑、杏坛剧场、大成桥、孔子博物馆等次第映入眼帘。
站立城墙,环顾远近,最能把人拉回历史深处的,要算阙里街了。这条春秋时代古人走出来的老街,紧贴孔庙东墙,长百余米,如墨线弹过一般笔直。路的北头,正对孔子故宅的大门。这里是孔子生活过的地方,他的起居之所,他的老家。孔子年幼丧父,是年轻而坚强的母亲,带着他从尼山脚下的小山村,来到“城里”艰难谋生。司马迁为写《史记·孔子世家》,曾专程到这里沉浸式体悟:“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两千多年了,从孔子去世时的那间小屋、那辆旧车、那把古琴,到如今的恢弘殿宇、满城儒风、四方宾客,当年颠沛流离的夫子不会想到会有这一切。而这一切,又藏在历史的肌理里,等待“凤鸟至”“河出图”,在时光长河中慢慢浮现。
是孔子,在那个乱世,真正发现了“人”。他苦心劝说当政者为官先立德,把人当“人”;他把教育从官府引向民间,当“独立老师”,点燃求学者的灵性之光;他从心出发、自上而下,倡导构建仁爱和合的世间秩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个人在后世留下什么,在于以他的思想和人格之力,给予外界怎样的赋能。
夕阳落在大成殿的琉璃瓦上,散出金色的光。古柏枝头洁白的鹭鸟,陆续归巢。此时游客渐稀,圣城归于沉寂,万仞宫墙的城门,就要在暮鼓声中关闭了,待至明朝晨钟响起,又是新的一天,时光的篇章,就含在曲阜城门的一开一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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