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转型背景下传统孝老文化与城市居家养老模式的传承与重构——以菏泽市为例

         菏泽医学专科学校马克思主义学院  丁伟 李天赐 王诗洁 

摘要：社会转型与人口老龄化相互叠加，使传统孝文化面临功能悬置与伦理边界消解的深层危机。本文以菏泽市为个案，在系统审视孝文化从“家庭制度”向“社会资源”转换逻辑的基础上，借鉴“孝养分离”分析框架，深入剖析城市居家养老模式对孝道的文化吸纳机制。研究发现，菏泽实践呈现出“功能替代—情感激活—伦理重塑”的递进式转换路径：孝文化的存续方式正从整体性家庭伦理转变为可拆解、可重组的社会化资源。城市居家养老模式与孝文化之间并非简单的“需要—供给”对接，而是一种双向选择与相互建构的动态过程。本文进一步提出“伦理—情感—结构”整合分析框架，为理解传统伦理资源的现代性转化提供新的理论解释，并在案例中验证了该框架的适用性。

关键词：社会转型；孝老文化；居家养老；孝养分离；菏泽

一、引言

人口老龄化正在成为中国社会最为深刻的结构性变迁之一。截至2025年，菏泽市60周岁以上常住老年人口已突破200万，占总人口比例达21.7%，具有总量大、增速快、高龄化并存的特征。更值得关注的是，90%的老年人倾向于选择居家养老，“养儿防老”的传统心理预期依然根深蒂固[1]。

然而，家庭结构小型化、代际居住分离化、养老功能社会化，正在持续消解孝文化赖以扎根的制度土壤。有研究指出，市场化养老正在承接溢出家庭之外的养老需求，传统孝道观念因此经历着深刻重构[2]。与此同时，相关学者系统梳理了传统乡土社会养老秩序的现代转型，揭示了从“家族共担”到“多元共治”的结构性嬗变[3]。

二、菏泽市养老模式现状与传统孝文化的困境

（一）现有养老模式概况

1.菏泽市的养老模式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

家庭养老作为传统模式，在许多家庭中依然占据重要地位。机构养老也逐渐受到部分老年人的青睐，各类养老院、福利院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生活照料服务。部分社区开始探索社区居家养老模式，如建立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菏泽市在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改革试点中，打造示范性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建设康复服务中心和信息平台等创新举措。

2.社区居家养老模式理论

社区居家养老模式是指以家庭为核心、以社区为依托，为居住在家的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医疗护理、精神慰藉等服务的养老方式。其特点是老年人可在熟悉的环境中养老，减少孤独感与焦虑感，同时整合社区资源提供多元化服务。该模式的优势在于能充分利用家庭和社区资源，降低养老成本，且符合我国传统文化和老年人的生活习惯。不足之处在于服务质量难以保证，专业服务人员缺乏，服务内容单一，社区服务设施不足，难以满足老年人多样化的需求。

（二）传统孝文化的三重困境

1. 结构困境：家庭功能萎缩与孝道执行失据

菏泽的经验表明，孝文化面临的首要挑战来自结构性层面。有研究提出的“孝养分离”概念精准捕捉了这一现象：在传统社会，“孝”与“养”高度合一；而在现代社会，养老功能正逐步从家庭中“溢出”。在巨野县龙堌养老服务中心，子女可免费使用“孝亲厨房”亲手为父母烹制饭菜，但其深层问题在于：当子女无法频繁到场时，社会化服务成为唯一的替代方案。这一替代过程使孝道逐渐从“子女必须履行的义务”转变为“可选择的情感表达”。

2.边界困境：孝文化从私德到公共议题的转换难题

各地涌现的“孝廉积分”“孝德家庭”评选等实践，试图让孝道从私德上升为社会共治命题。成武县九女集镇推行“美德积分制”，将赡养行为与信用贷款挂钩。这种做法虽具有激励效应，却可能使孝行从内生道德行为蜕变为工具性交换，产生道德异化的风险。有研究指出，这种“破”与“立”之间的张力，正是转型期养老制度面临的深层困境。

3.文化困境：传统孝道观念与现代生活方式的价值冲突

“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在青年大规模跨地域流动的现实面前处境尴尬。菏泽作为人口净流出地区，空巢老人比例较高。当日常照料责任只能由社会化服务系统承接，子女仅以经济支持和节日探望维系代际关联时，孝文化中“晨昏定省”式的日常关切便失去了存续条件。研究表明，这种“孝”与“养”在空间上的分离，正在倒逼孝道观念本身发生适应性调整。

（三）现行养老模式存在的主要问题

在财政投入方面，菏泽市养老资金相对不足，导致部分养老设施建设滞后，服务项目难以拓展。在服务效果上，家庭养老面临子女工作繁忙、照顾精力有限的困境；机构养老存在服务质量参差不齐、服务内容单一的问题；社区居家养老服务因资源有限，覆盖范围不足。专业人才方面的问题尤为突出：养老服务人员数量不足，且大多缺乏专业培训。专业护理人员短缺、服务内容单一、智慧化水平偏低等现实短板普遍存在[4]。

三、重构路径：菏泽居家养老的实践探索

菏泽市在城市居家养老实践中，并未简单抛弃孝文化，而是探索出一条以“功能替代—情感激活—伦理重塑”为核心的三阶递进路径。这一过程对应着本文提出的“伦理—情感—结构”分析框架，显示出传统孝道从家庭内部伦理向社会化养老秩序的可转换性。

（一）功能替代的起点：从子女照料到社会化服务（对应“结构”维度）

在家庭照料能力普遍弱化的背景下，菏泽市率先推动养老功能从家庭内部向社会系统转移。郓城县依托智慧化养老服务平台和22处乡镇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委托专业团队定期为6000余名建档立卡特困人员提供生活照料、家政服务和精神慰藉。在这一模式中，子女的义务性照料被专业化、标准化的社会服务所替代，这正是“孝养分离”的典型形态。功能替代并不意味着孝文化的消失，而是为其从“义务执行”转向“情感内核”提供了结构性的前提条件。

（二）情感激活的中介：孝文化符号的再嵌入（对应“情感”维度）

为防止社会化服务导致孝文化“悬空”，菏泽市有意识地将孝的伦理符号融入日常照顾体系。定陶区马集镇梁堂村建设“孝呵呵”老年服务中心，依托“孝善+”志愿服务功能，将其打造为集就餐服务、养老照护、娱乐休闲为一体的乡风文明活动新阵地。巨野县龙堌养老服务中心设置亲情“微”时光聊天室，为老年人提供“暖视频”亲情连线服务。在这些实践中，子女虽不能全程在场，但其情感关怀借助技术平台和社区空间得以延续。孝文化从养老实践的“执行主体”转变为“精神内核”，完成了从义务到情感的功能转换。

（三）伦理重塑的归宿：孝文化的结构化嵌入（对应“伦理—结构”融合维度）

菏泽经验中最为关键的突破在于，孝文化开始从一个分散于家庭内部的伦理观念，转变为一个嵌入社会制度的结构化资源。这一过程体现在三个层面：制度层面，单县建设12349居家养老智慧服务平台，实现呼叫服务、家庭养老床位、健康管理、居家照料等服务融合，子女可通过平台远程参与照护决策；空间层面，定陶区推行“孝善食堂”模式，整合村集体收入、爱心捐赠和上级补贴“三结合”的筹建方式，食堂既是就餐场所，也是代际互动与孝道展示的公共空间；在政策层面，面对90%以上城市老年人倾向居家养老的需求结构，菏泽将“嵌入式”养老服务设施建设纳入年度十大民生实事，并在服务质量评估中引入老年人对“子女探望频率”“亲情联络满意度”等维度的主观反馈。一位受访子女表示：“以前觉得请护工就是不孝，现在社区帮我们安排专业照护，我每天视频陪爸妈说话，他们反而觉得我更贴心了。”

这一结构性嬗变可被概括为养老秩序从“传统型”向“现代型”的转型：孝文化不再是家庭内部的封闭规范，而是被编码进服务流程、空间设计、政策指标和代际沟通实践中。菏泽的案例为此提供了生动的注脚，也验证了“伦理—情感—结构”框架在解释传统资源现代转化中的适用性。

四、政策优化与发展建议

（一）创新投融资机制

设立市级养老服务产业发展基金，通过贴息、担保等多种灵活多变的方式撬动金融资本和社会资本双渠道向投入。探索发行养老服务专项债券，支持重点项目建设。大力发展养老金融，要通过本地政府专项债券等资金渠道，支持符合条件的养老服务基础设施建设，积极满足当地养老服务机构信贷融资需求。加大政府性融资担保、再担保机构对养老服务小微企业贷款担保支持力度。支持符合条件的养老项目发行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拓展养老服务信托业务，推广包含长期护理责任、健康管理的商业健康保险产品。

优化补贴方式，从“补砖头”向“补人头”与“补服务”并重转变，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优化补贴方式的核心在于将资金直接投向菏泽本地老年人个体及其实际获得的服务；通过发放消费券、服务凭单及扩大长护险覆盖范围，增强本地老年人的消费自主权并提升资金使用效率。

（二）加强专业人才队伍建设

推动本地职业院校开设养老服务相关专业，实施“订单式”培养。建立护理员薪酬等级制度和岗位津贴制度，提升职业吸引力[5]。定期开展职业技能培训与等级认定，打造一支“留得住、用得好”的专业队伍。

为深入实施健康中国战略，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菏泽医学专科学校充分发挥直属附属医院和护养中心优势，自2015年起开设养老相关专业，开展健康照护师等职业技能培训，育训一体构建起覆盖医、养、康、管、智的复合型高技能人才培养体系。学校联合龙头企业泰康·燕园之家、区域优质医养健康企业共建订单班，校企协同重构课程体系、共建实训场景,把真实照护任务、企业岗位标准、行业照护规范、智慧养老技术等融入课堂教学，实现“入学即入岗，毕业即就业”的定向培养模式，有效破解产业“招引难、适配弱”的问题，为医养健康产业发展筑牢人才根基，彰显医专服务地方卫生健康事业的责任担当。

（三）推进医养、康养融合的力度和深度

进一步打通医保报销壁垒，将更多康复、护理项目纳入医保支付范围。鼓励二级以下医疗机构转型为康复医院或护理院，支持医疗机构在养老机构设点。积极推动中医药与养老服务业的深度融合；多措并举，并统筹规划本土医疗资源，大力发展和探索具有菏泽本土特色的“医养、康养”互融互通模式。

菏泽医专附属医院护养中心是一家集医疗、教学、科研、实训、养老和健康管理为一体，医养结合为特色的养老机构，山东省首批医养结合示范单位、上海交大山东菏泽实训基地、菏泽市养老护理员培训基地。作为高校附属医院兴办医养结合的养老机构，菏泽医专附属医院护养中心遵循“亲情养老、科学养老、文化养老、环境养老”的办院理念，引进美国CCRC养老管理模式，打造以人为中心、以健康为中心的一体化、一站式全人持续照料综合养老服务退休社区。并不断创新完善医养、康养结合的养老服务项目、标准与流程，制定医养、康养结合养老服务业的行业新标准；充分利用自身资源的优势培养养老专业人才，为全国医养、康养结合的养老服务机构输入了一大批高素质的复合型养老专业人才，有力促进了我国养老服务业的变革与发展。菏泽医专附属医院护养中心在深化医养、康养融合领域，已经初步构建了一套颇具菏泽本土特色的“医养、康养”深度融合模式，积累了较为丰富的可操作、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为我国养老服务事业的高质量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四）统筹城乡发展，补齐农村短板

加大对农村养老服务的转移支付力度，大力支持村级集体经济组织参与养老服务运营产业。推广和探索“中心敬老院+农村幸福院”的连锁运营模式，实现城乡资源优势互补、互融互通、资源共享。利用数字技术推动城市优质医疗资源向农村延伸。“十五五”时期，我国将加快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和高端药械产品，要以数字化、智能化手段推动优质医疗资源向基层、欠发达地区和边远地区延伸，完善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务体系，强化慢性病防控与重点人群健康保障。通过搭建远程医疗网络、部署智能辅助诊断系统及强化数字培训，实现城市优质医疗资源向农村精准下沉，让村民“足不出村”享受专家服务。

（五）健全监管与评估体系

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整合民政、卫健、医保、市场监管等力量，形成监管合力。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需通过完善联席会议制度、开展联合执法、强化信息共享与线索移送，整合民政、卫健、医保、市场监管等部门力量，实现“进一次门、查多项事”，提升综合监管效能。

积极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定期对养老机构的服务质量与老人满意度进行评估，并将评估结果与补贴挂钩，倒逼服务质量提升。引入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本地的养老机构应进行定期评估，并将评估结果与运营补贴发放、星级评定及市场准入资格直接挂钩。本地民政部门应通过建立第三方动态评估机制，以评促改，以评增效，提升养老服务质量。

五、结语

（一）研究述评

综合现有文献，当前国内学界围绕孝老文化传承、居家养老服务、社区适老化设施、宜居建成环境与老年人幸福感的相关研究已形成较为完善的体系。有研究成果提出，社会转型背景下传统孝老文化影响力逐步衰退，从传统文化视角构建以孝文化为支撑的新型居家养老模式具有重要社会价值[6]。另有研究成果指出，居家养老发展仍存在服务普及不足、专业人才短缺、服务内容单一、智慧化水平偏低等短板[7]。还有学者以积极心理学为理论基础，构建社区养老设施适老化评价体系，强调养老空间设计应兼顾生理适老与心理适老[8]。此外，部分研究成果分别从社区公园环境与邻里建成环境角度，证实了空间环境对老年人主观幸福感的显著影响。

（二）研究不足与展望

现有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第一，多数研究以大中城市为案例，专门针对菏泽市这类鲁西南人口大市、兼具乡土孝文化与城乡养老差异的地域性研究较少；第二，现有研究大多单独讨论孝文化、居家养老、适老环境或幸福感等单一维度，将四者结合进行系统性整合研究的成果稀缺；第三，针对农村老年人、留守老年人群体的环境需求与心理幸福感研究较为薄弱，难以完全适配菏泽农村人口占比高的养老现实。

未来研究应立足菏泽市地域特色，融合本地孝老文化资源，聚焦城乡居家养老服务现状，结合社区设施、公园环境、邻里建成环境等空间要素，深入探究多因素共同影响下老年人幸福感的提升路径，构建文化赋能、环境宜居、服务专业、心理关怀相融合的本土化居家养老发展体系，真正实现“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的美好愿景。

作者简介：丁伟，菏泽医学专科学校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浙江大学历史学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近现代教育史、传统文化等。李天赐，讲师，法学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传统文化、思政教育等。王诗洁，副教授，法学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传统文化、思政教育等。

E-mail：clarkdingwei@sina.com ；手机号码：18353005897。

（在此特别感谢菏泽医学专科学校健康管理系主任石晓峰教授和宣传部副部长贾先奎教授提供的部分参考资料和图片！）

参考文献

[1]杨静丽. 菏泽市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对策研究[N]. 菏泽日报, 2025-09-10.

[2] 李永萍. “孝养分离”：转型期农民孝道观念重构与养老模式优化[J]. 中国农村观察, 2025(5): 132-153.

[3] 陆杰华, 孙杨. 破与立：中国式农村养老秩序的嬗变与重构[J]. 中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5(1): 38-52.

[4] 王光利. 社会转型背景下中国传统“孝老”文化与居家养老模式的传承与重构研究[J]. 法治与社会, 2019(34): 136-138.

[5] 魏诗媛. 积极心理学视角下社区养老服务设施适老化评价及优化策略研究[D]. 徐州: 中国矿业大学, 2025.

[6] 黄石松，胡清。从 “中国式养老” 到 “中国式居家养老”—— 一个概念的建构与思辨 [J]. 中州学刊，2026 (04):78-85.

[7] 陈功，蔡玉梅。普惠型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的模式创新[J]. 北京社会科学，2024 (05):92-101.

[8] 周咪咪. 对老年人幸福感的影响及优化策略[J]. 国际公关, 2025(13): 9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