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丰收的田野回望|韩村、瓦子丘、满家的平度奋斗史诗

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赵一飞   2026-11-02 11:38:53原创

编者按:站在丰收的田野,回望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平度农业生产的生动场景。

“叫花不是花,开得白花花,用手摘下来,朵朵能纺纱。”棉花是国家重要战略物资,关系国计民生和国防安全。1965-1966年,韩村人民战天斗地,坚韧奋进,终将棉花丰产的大旗高高举起。

“瓦子丘,洼涝洲,年年种庄稼,十年九不收。”瓦子丘人民以如磐信念打破“靠天吃饭”魔咒,以磅礴合力斩断亘古“穷根”,为瓦子丘后来成为青岛市交售“爱国粮”第一村夯实根基。

“进了满家沟,步步踩石头,一步不小心,跌倒磕破头。”满家曾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山顶穷村”,满家人用铁锤和钢钎击碎贫困落后,为满家日后的产业兴旺、生活殷实、文明进步铺平道路。

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韩村、瓦子丘、满家分别是全县平原区、洼涝区和山区治理的典型代表。三个村庄的农事,是彼时平度农业生产的缩影。

踏过艰辛,迎来蝶变。今日平度,跻身“全国超级产粮大县(市)”“全国百强县(市)”“全国农业生产全程机械化示范县(市)”行列。

“重温历史是为了汲取奋进的智慧和力量。”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平度农业孕育了“万众一心,力耕力作、攻坚克难,爱国奉献”的宝贵精神,这种精神流淌在一代代平度人的血液里,并成为当代平度农业屡创奇迹、惊艳四方的强大动力。

韩村:领跑全县的产棉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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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县大驾埠棉油加工厂是韩村交售棉花的定点厂。

兰台藏日月,案卷记沧桑。打开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合山公社韩村(今属明村镇)档案,韩村人民艰苦奋斗、发展棉花生产的动人情景历历如在目前。

韩村东依三合山,西濒胶莱河,有4000多亩地,其中一半以上是山岗和洼涝地。1949年前,韩村棉花亩产未曾超过20斤。新中国成立后,韩村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战胜各种自然灾害,棉花产量逐年提升。

1965年3月16日至19日,平度县委召开棉区四级干部会议,贯彻全国棉花会议精神。副县长温玉德在报告中总结指出:1964年,平度县遭到严重的风、雹和特大雨涝灾害侵袭,全县棉花平均亩产16.5斤,在全国267个集中产棉县中,倒居第三位;在这样的大灾之年,韩村大队仍取得棉花亩产58.2斤的好收成。

韩村大队成为全县棉花生产7个标兵大队之一。(另外6个标兵大队是湾头、瓦子丘、门村、灰埠、马戈庄、林家庄大队)在成绩和荣耀跟前,韩村有人产生了“生产到顶”的思想,认为韩村已经人尽其能、地尽其力了,应该知足了,可以松松劲、歇一歇了。韩村党支部指出这种论调的错误所在,鼓励广大社员再接再厉,为国家建设和集体经济做出更大的贡献。

全县棉区四级干部会议闭会后,韩村大队制订1965年生产指标:将棉田扩种到1000亩,亩产皮棉过百斤。

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只有迎难而上的前行。韩村人民的奋斗史彰显了个中真谛。

旱、霜、雹接踵而至

1965年春,干旱无雨。

“枣芽发,种棉花。”农时不可违,党支部发动社员们造墒种棉,全大队3台抽水机、20多部水车、100多只水斗、300多担水桶全部派上用场。青壮劳力担当重活,老人和少年用葫芦头、面盆等轻便工具盛水泼地。田野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全大队用十几天时间,用“水种包包”法种上棉花。

天有不测风云。韩村棉苗刚出土三成,就接连遭遇两场霜冻,不少幼苗受冻蔫萎。韩村大队干部群众合力奋战3天,完成移苗补栽任务。

胶莱河沿岸地区有“十年九雹”的说法。5月19日下午,黄云密布,天色昏暗,突然噼里啪啦地下起冰雹来了。冰雹一停,干部群众急切地往地里跑,只见冰雹大似杏子、小如纽扣,白花花地散布在田地里;雹灾的中心地带,冰雹平铺地面有二指厚。韩村的千亩棉田,有100多亩棉花被打成光杆,其他棉田也不同程度地枝断叶破,到处是凋败凄凉景象,有人蹲在地头,心疼得直流眼泪。

“我们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泄了气、软了腰!”在当晚召开的全体社员大会上,党支部书记于勤松鼓励大家奋起抗灾,他回忆起1940年韩村罹遭的那一场雹灾,全村270多户外流逃荒,30多口人饿死,自己的父亲就是在那场雹灾后饿死的。他说:“如今是新社会,咱们跟着共产党走,依靠集体的力量,一定能够战胜雹灾。”

第二天,东方微亮,韩村大队已经行动起来,社员们用大锄、二齿、钉钩、铲子等工具为棉田松土晾墒,提升地温。

在生产最困难之际,县委书记、县长前来慰问,并亲自下田劳作,指导工作;

公社棉花生产领导小组协调附近大队,派出大车、小车、脚踏车,给韩村送来大批棉苗;

公社供销社千方百计寻求货源,向韩村供应用于制作小划钩的粗铁丝以及其他紧缺物资……

雹灾之后,很多棉苗被淤泥掩埋,如果用工具扒拉淤泥,可能会伤及棉芽,于是,妇女们就用双手一一扒开淤泥。6天后,缺苗补栽完毕,千亩棉花普锄一遍。

在这次雹灾中,韩村第九生产队的实验田损失惨重。实验田里栽种的都是棉花新品种——“徐州209”,附近各大队没有这种苗子,大队党支部紧急联系兄弟公社,得知中庄公社湾头大队有这种棉花的种子,于是急派两辆脚踏车赶赴60里外的湾头。

下午4点钟,两人飞车出发;夜里12点,在大家的焦急期盼中,两人终于返回大队,带回200多斤种子。

两辆脚踏车还没有停稳,办公室里等候已久的老农和技术员一齐上前,立马卸下种子,一刻也不耽误地进行浸种、催芽处理。

36小时后,一颗颗棉籽开始拧嘴(萌芽),社员们把这些棉籽运到地里播种。两天后,棉芽长离地面有1寸多高。由于育苗时间是人为缩短的,黑硬的种壳扣在子叶上脱不下来(俗称“戴钢盔”),势必束缚棉苗的生长。怎么办?俗语道,“燕子衔泥垒大窝”。九队的男女老少一齐出动,为数百万株棉苗一一摘去种壳。

雹灾接二连三

这场雹灾过去不到一个月,新的灾害又接二连三降临了。6月15日下午,接连下了两场冰雹,韩村数百亩棉田又遭灾害,干部群众非常痛心。

决不能向自然灾害屈服!党支部分析指出,时令已晚,此时再育苗补苗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只要加强棉田管理,促使折枝断头的棉株重新发芽、生枝是完全可能的。大队统筹安排,除拿出部分劳力突击夏播和打场外,其余劳力全部参与到棉花的修整管理中来。党支部委员王增法悉心指导社员修棉:壮棵多留蕾;稀处多留枝;断垄处的棉株,多培养三两枝主杆,并注意因棵追肥。

妇女是修棉的重要力量。从前,有的妇女心中只装着自己的家庭,满心想的是“丈夫、孩子、老母鸡,种好自留地,买架缝纫机”;在如火如荼的集体劳动实践中,她们的视野变得开阔,她们认识到:棉花是国家重要战略物资,种棉是参与社会主义建设的具体行动,种好和交售“爱国棉”是光荣的事情。

早晨刚走进棉田,露水打湿她们的衣裤,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气温逐渐升高,在闷不透气的棉田里修棉,如同坐在蒸笼里一般。天长日久,不少人的脚上生出了“痒痒疙瘩”。她们以坚韧的意志对抗皮肤病的侵扰,以绣花功夫一丝不苟地给棉花打顶、打杈、摸耳子。

在社员们的精心管理下,曾经三次遭受雹灾的千亩棉花,开始呈现“庚桃铺底,伏桃满腰”的景象。许多大的棉株,每株成桃有七八十个,棉花的长势令社员们满心欢喜。

暴雨如注河满槽

8月11日下午4点许,雷电交加,风雨大作,雨水夹带着冰雹横空袭来。地上雨水肆意流淌,霎时间沟满壕平。晚上9点,胶莱河暴涨满槽,千亩棉花和其他农作物面临着被淹没的危险。千钧一发之际,警号骤然划破夜空,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不到10分钟,9名党支部委员便手提灯笼,带领社员们拥上河堤。

此时,有的堤段,河水在向外“伸舌头”;有的堤段,河水已经撕开小缺口,不断涌向堤外。危急关头,青壮年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捞泥筑堤,但刚撂上的泥土瞬时被水冲走,情急之下,于子龙、窦洪月等青年人一个个躺倒在坝上,用身子挡住洪水;妇女们扔掉蓑衣、苇笠,和男社员一道紧急修堤……社员们奋战4个多小时,终于挡住洪水,保住了庄稼,护住了家园。

天亮了,地里的积水明汪汪地流淌着,如果不抓紧排水,时间一长,就会渍死庄稼。于是,部分人留下护堤,其他人抄起铁锨、大镢、锄头等工具,到地里去排水晾墒。韩村社员还将2000多米的河坝加高了半米多。

而今河水上山头

韩村山岭上有300亩棉田,需要建设配套工程,引胶莱河水上山灌溉。从胶莱河到三合山脚下,足有3里远,需要分三步倒水,将水抬升23米,才能达到灌溉棉田的目的。

1966年元宵节过后,天气仍然很冷,村北的湾塘里还结着厚厚的冰。要引水上山,必须先把湾塘扩容,筑成蓄水库,再从这里倒水上山。在凄厉的寒风中,社员们把冰块凿出来,运到干旱的麦田里;接着用斗子戽干塘水,挖掘湾泥。队长窦新歧手冻僵了,他把手贴在肚皮上,暖和一会儿接着干;技术员窦洪明脚冻得麻木了,他上岸来使劲儿揉搓,等双脚恢复了一些知觉,又跳下塘去……社员们共挖出40多万斤淤泥,还捕捞了300多斤鱼。有人主张把鱼分了吃,犒劳一下辛苦的挖塘人。经过讨论,大家达成一致意见: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口腹之欲!鱼不能由部分人分享,大队急需生产工具,把这些鱼卖了,可以添置几辆胶轮小车。(后来,卖鱼收入120元,为集体添置了3辆胶轮小车)

建好蓄水库,下一步就是修筑山坡扬水站。当渠道抬高到3米,小车上不去了,社员们就用肩膀一筐筐往上扛土。青年社员窦乃海棉袄破了,肩膀磨出血来,队干部劝他换个轻松一点的活儿,他咧嘴一笑,摆摆手继续干。年过花甲的贫农窦云瑞老大爷赶着大车运土,他胃病犯了,就用马鞭杆儿顶住腹部痛处,一声不吭地坚持着,队干部劝他不用上工了,他说:“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得了肝癌还在工作;跟他比,我这点儿病算什么?”社员们大干50天,修筑了一座230米长、16米宽、5米高的大扬水站,计土石方8000多个。距离韩村六七里远的景村大队有一位60多岁的老人,闻讯后特地跑来观看这座庞大的水利建筑,他捋着胡子高兴地说:“自古水往低处流,而今河水上山头。奇迹!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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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拾棉花社员合影。

韩村迎来高光时刻

1965年,韩村棉花亩产(皮棉)达121斤,刷新全县棉花单产纪录,韩村成为领跑全县的产棉冠军大队。

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

当年,化肥奇缺,需要广积其他肥料以提升地力。每天,韩村党支部9名委员肩头撅着粪筐子上坡、下坡,沿路收集马粪、牛粪、驴粪、骡粪……在干部的示范带动下,女社员吴素美、于秀香、房秀珍等人也背起粪筐子,沿路为集体拾粪。千亩棉田,平均亩施绿肥、湾泥、河淤土、旧屋土、炕洞土等杂肥1.7万多斤,亩施圈肥1万斤。摊开后,覆盖地表足足1寸厚。

当年,还没有抗虫棉,多种虫害威胁棉花的生长。当“地老虎”虫害爆发,全大队掀起“打虎行动”,几天的时间就捕捉了8万多只;棉蚜、红蜘蛛、棉铃虫等虫害轮番发生,大队组织专业队,天天靠上喷药灭虫。

当年,畜力和机械力不足,水利工程大多靠人力来完成。为了修一条大渡槽,青年社员窦乃荣、窦洪月等小伙子主动请缨,到20里外的明村岭去开采合标的石头;生产队里的大车正忙着往麦田里拉雪抗旱,腾不出牲口,窦乃荣、窦洪月等就以人驾辕,硬是靠人力运回150方石头。大渡槽建成后,村南200亩棉田实现水利化。

从早春到深秋,韩村干部群众栉风沐雨,勠力奋斗,战胜旱、涝、霜、雹、虫等各种自然灾害,改善当地“土质薄、活土层薄”——“两薄”地况,兴修水利,多措并举,终于获得棉花大丰收。

1966年春,昌潍专区区委发出“全区学韩村”的号召。傍晚,收工归来的韩村党员干部围坐在大队办公室油灯下,热烈讨论“全区学韩村,韩村怎么办”这一议题,开始擘画新的生产蓝图。

子丘:治洼改土的标杆

“瓦子丘,洼涝洲,年年种庄稼,十年九不收。”“春种庄稼伏摸虾,秋后一片茅草花。”这两句歌谣,正是旧社会瓦子丘人民苦难生活的真实写照。

据档案记载,‌瓦子丘(今属南村镇)涝灾频发原因有二:

一、客水泛滥。

‌瓦子丘东濒落药河,西临小清河。旧社会,落药河堤坝失修,为害严重。落药河一旦决口,瓦子丘一片汪洋,呈现“高粱没到腰,谷子不露梢”的令人惊怖的景象。而小清河上游宽阔,下游狭窄,形似侧卧的漏斗。每当汛期来临,小清河排水不畅,河水就会漫出堤岸,瓦子丘西南洼瞬息变成沼泽地。

二、地势低洼。

瓦子丘有“三洼”(北大洼、北小洼、西南洼),“三荒”(东大荒、南大荒、三角荒),“七湾”(鸭儿湾、鸡头湾、大窑湾、小窑湾、东苇湾、西苇湾、蒲湾)等地片。从“洼”“荒”“湾”这些字眼,约略可以想见其地形地貌。全村7700多亩土地,有6100多亩洼涝地,其中茅草地1500多亩。

1949年前,瓦子丘550多户,有200多户常年逃荒要饭,有50多户因贫困而绝嗣。新中国成立后,瓦子丘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依靠集体力量,向恶劣的自然环境展开顽强的斗争。

开掘沟渠治水涝

治理洼涝,需要挖沟修筑台田、条田。1957年,瓦子丘处于高级合作社时期,党支部召开社员大会,讨论治洼问题。

有人讲究风水,说:“挖沟会挖断风水!惹恼了龙王爷,排水沟就成了引水沟。”

有人畏难发愁,说:“万古千年的洼涝地,要想改造,简直比登天还难。老辈都没办到的事,咱能办到?”

……

面对社员的种种思想,党支部提出三个议题,由社员们展开辩论——“为什么要洼改?”“为谁洼改?”“能不能洼改?”经过激烈的辩论,社员们最终达成共识:

洼涝是瓦子丘亘古至今的穷根,非挖掉不可!

治洼是为了乡亲们以及子孙后代不再受穷!

愚公移山,挖山不止,终究挖掉了两座大山;瓦子丘社员持之以恒干下去,终有一天会治好洼涝,过上好日子!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腊月的一天,党支部书记王香亭带领500余名劳力荷锨扛镐,顶风冒雪,进入北大洼工地,打响了治洼改土第一仗。封冻后的黏土坚硬如石,高举的镐头刨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青年们意气昂扬,喊出响亮的口号:“北风吹,雪花飘,寒冷挡不住我们治洼涝!”大伙嘴里呵着白气,像是人人心中都燃烧着小火炉。冰天雪地的北大洼,镐镢飞舞,人声鼎沸,一派繁忙火热的景象。

有时,夜雪覆盖道路,填平沟渠。翌日清晨,放眼原野,白茫茫一片,哪里是沟,哪里是路,浑然难辨。当上工的铃声响起,社员们像往常一样集合,随后,在党员干部带领下,踏着积雪奔赴工地,投入挖沟开渠的劳作。

当排水沟挖到1米深时,冰冷的地下水涌出来。“排水沟深度不够,还差半米。”王香亭一边说,一边挽起裤腿跳下水去,青年突击队紧紧跟上,大伙在泥里水里继续施工。经过20多天的艰苦奋战,这条长2000米、宽4米、深1.5米的排水工程终于完工,计土方1.2万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排水工程也次第开建,一直干到腊月廿九日的下午才收工过年。正月初四,节日的鞭炮声还时时在空中回响,这支治洼大军又开赴荒野。

冬季农闲时节,是农村水利建设最为集中的时期。当年,平度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平度大地无冬天,地冻三尺照样干,干到腊月二十九,吃了饺子再下手。”这真实反映出广大社员大干社会主义、奋力改变贫困面貌的豪情与干劲。从腊月到正月,瓦子丘社员们共挖成8条大排水沟,总长1.3万米,计土方5.8万个。

以百姓心为心,以百姓利为利。档案记载,1957年,中共南村区区委主持疏浚落药河支流。工程竣工后,瓦子丘的东大荒、西南洼3000多亩洼地的灾情大为减轻。

1964年至1966年,昌潍专区将瓦子丘确定为全区的治洼试点单位,地委书记陈洪波、魏坚毅,专员刘勇,平度县委书记唐明起等领导干部经常来此参加劳动,调查研究,指导工作。

为改变洼涝区“各自为政、各自为战”的治水状况,平度县委组织协调瓦子丘与邻村协同治理水患:在村北挖一条大沟,把李付庄的水直接送入小清河;在南面与郭庄接壤处挖一条大沟,把瓦子丘的水送入落药河支流。两条骨干排水沟的建成,构建起“北入小清河、南入落药河”的双通道排水体系,实现了涝水的快速导排。

“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全大队将6100多亩洼涝地规划为20个大方,每个大方再划分为若干小方,集中优势力量,逐片逐块治理。从1957年到1964年的8年间,瓦子丘人民共挖掘大排水沟17条,防内涝排水沟184条,台田、条田沟220条,共计土方14万个,广袤田野形成“土地成方、树木成行、沟沟相通,沟河相连”的新格局。

改造过的洼涝地,经得起特大雨量的考验。1964年6月至9月,阴雨天气持续80多天,累计降雨1500多毫米,暴雨后的两三个钟头内,瓦子丘田野的积水就沿着沟渠顺畅排完。1965年7月27日,降雨130毫米,田野基本没有积水。

结合开沟挖渠,瓦子丘社员们又将1500亩茅草地深耕细翻,将丛丛茅草连根拔起,将亘古荒芜之地逐步改造成良田。

深挖井泉驱旱魃

平度属温带季风性大陆性气候。旱魃,是瓦子丘农业生产的严重威胁之一。瓦子丘的低洼地,多是黑黏土,既怕涝,又怕旱。当地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早晨黏,中午干,下午就成砖。”春秋干旱播不上种子、盛夏不雨烤焦禾苗,这样的年头,在瓦子丘历史上数不胜数。

为发展生产,必须挖井抗旱。1958年冬,党支部书记侯茂旭带领10多个青壮劳力,冒着严寒,用40多天的时间,在旷野里挖出一眼井泉。正准备砌石时,井壁低处的泥土突然一块块地塌落,眼看功败垂成,大伙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团支部书记侯玉秋不顾危险,把绳子往腰里一扎,迅速下到井底。“拿石头来!”侯玉秋一声吼叫,守在井口的社员立马把一筐筐石头送到井底。由于抢救及时,井筒保住了。

他们打出了瓦子丘历史上第一眼水量丰沛的井!

好消息不胫而走,人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80多岁的老人于宋发、李京汉拄着拐杖前来观看,啧啧称赞:“谁是‘龙王爷’?人才是‘龙王爷’!依靠大集体,没有办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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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人工打井场面。

根据抗旱规划,瓦子丘要打更多的水井,可是料物严重缺乏。没有砖怎么办?社员刘锡尧说:“我本打算盖房子,可以先不盖,把砖借给队里。”社员李京汉说:“我把预备垒坟的砖献给大队。”党支部委员、第一生产队队长王洪节连垫囤底的砖都献出来了。就这样,大伙一气凑了20万块砖。后来,大队建起窑厂,彻底解决了缺砖问题。

缺少工具怎么办?大队购进3000多斤高碳钢,成立红炉,打制了300张铁叉、250张铁锨和镢头,解决了工具不足的问题。

1964年,瓦子丘成立农田基本建设专业队伍,党支部委员苏正业带领32名青壮劳力常年打机井,修渠道。从挖沟排涝到打井抗旱,瓦子丘人民栉风沐雨,艰苦奋战,不知使弯了多少铁叉,折断了多少锨柄,磨秃了多少镢头……

这一年,瓦子丘粮棉获得空前的好收成:2800亩粮田,平均亩产260斤,比1949年增长3倍多;瓦子丘首次试种棉花,单产皮棉40斤。贫农李景训感慨地说:“民国六年(‌1917年‌)那会儿,雨水还没有今年大,坡里的庄稼全泡了汤,咱村房倒屋塌,80多户外出逃荒。今年下大涝雨,咱日子过得稳稳当当,跟没遭灾似的,这都是因为共产党领导得好啊!”

瓦子丘干群合力、艰苦攻坚,从根本上改变了农业生产条件,终结了“靠天吃饭”的历史;土地‌“遇涝能排、遇旱能浇”,逐步成为‌稳产丰产‌的良田。

瓦子丘人民成功的洼改经验传遍整个昌潍专区,前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上世纪八十年代平度县划归青岛地区以后,瓦子丘曾经连续18年每年向国家交售粮食100万公斤,成为青岛地区售粮第一村。凭着组织领导、经济发展、道德风尚等方面的显著优势,瓦子丘荣膺“青岛市精神文明村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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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瓦子丘小麦丰收。

今日瓦子丘,街道宽阔悠长,房舍鳞次栉比,村容村貌焕然一新。一株560余岁的老槐树参天而立,虬枝峥嵘,翠叶如盖,它以繁复的年轮记录着瓦子丘曾经的贫困,也镌刻着村庄一步步走向富裕美好的历程。

满家:穷山秃岭的重塑

满家(今属旧店镇)位于大泽山东侧半山腰。1949年前,满家有土地308亩,分为大大小小4900多块,除了村东头有一块4亩2分的土地——人们称它为“大地”——其他都零散地分布在山岭沟壑间,碗一块、瓢一块的。村东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通往山外,进村出村须越过一条南北向、4米深的山沟,要过四道关口——“石疙瘩,东茔边,‘大地’东头,土地庙前”,道路崎岖难行,每年不知跌倒和摔伤多少人。全村25户,有19户常年扛活,有4户离乡背井乞讨为生。

1950年11月至1951年,平度“四县”(当时,分平度、平南、平西、平东四个县级行政区)进行土地改革,实现“耕者有其田”。满家人民通过互助合作发展生产,但因受自然条件等因素的制约,粮食产量较低,全村每年吃统销粮8000至1.5万斤。

穷则思变。1957年深冬,党支部书记满玉琪带领全村整劳力、半劳力64人走进山野,开石凿岩,修沟垒堰,拉开了集体治山的大幕。

闸山沟,修水库

山洪,是满家农业生产的严重威胁。每当汛期来临,山洪就像横冲直撞的猛兽,短时间内就将社员的劳动成果吞噬得一干二净。满家党支部决定在山沟里修建水坝,以拦截洪水,防控水土流失。

开山需要炸药,可是,当时集体家业底子非常薄弱,没有资金购买炸药,怎么办?

有人说:“用錾子凿,用铁锤打。”

可是,大队里连錾子、锤子这类打石头的工具也没有。老石匠满洪升说:“我家里有,就用我家的。”

按照规划,先在西南峪闸山沟。时值严冬,皑皑白雪覆盖大泽山脉,满洪升带领一帮青年学徒来到工地,他们先扫除石上的积雪,然后抡锤开凿。山风尖利的呼啸声与石匠们凿石的铿锵声相应和,整日在山谷里回响。

开采下来的石条横陈在山腰。社员们喊着号子把石条抬到指定位置。大队长满洪法曾在抗日战争中负过伤,他不顾遗留的伤痛,抢着去抬500多斤重的大石条。社员们合力闸起两道山坝,用长石条1000多根。

从1957年冬天开始,满家社员用了8年时间,在乌羊沟、獾窝沟、北涧沟、凉台沟、古迹王沟闸起200多道山坝;在山坡上垒起近500道“山腰带”。

如何把山水蓄积起来,用于灌溉呢?党支部决定在村子东北修建一座水库。1964年,农历甲辰年正月初六,家家户户还沉浸在欢庆新年的氛围中,团支部书记满振玉带领5名共青团员和4名青年积极分子已经行动起来。他们用100多斤炸药,炸开一道长28米、宽5米、高4米的山岭,并在爆破处建起水库的闸门。

根据生产需要,大队抽走了其中4人,剩下的6个人豪迈地担起后期的工程任务,他们‌

1964年雨幕中

1964年夏秋两季,平度阴雨连绵,累计降雨1346毫米,远超常年两个年头降雨量的总和,满家不少梯田地堰倒塌。地堰对于梯田来说,犹如人的咽喉;地堰塌了,将导致梯田土壤尽失。抢修地堰刻不容缓。社员们脚踩泥水,冒雨出工。

村南的“锁头地”,地堰有2米高、15米长,历经若干年风雨而岿然不动,却在当年的一场大雨中轰然倒塌。青年社员白天突击修好地堰;可是,夜雨又将它冲垮。小伙子们并不气馁,他们一个个甩掉外衣,光着膀子,抬来一根根巨大的石条,把地堰重新修好。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台子地”的地堰也倒塌了!这道高4米、长65米的地堰,几十年来稳如泰山,竟然也抵抗不住连日的暴雨。年过花甲的老贫农满洪德、54岁的老贫农满洪贵自告奋勇,主动担起为地堰奠基的重任;第一生产队保管员满振华专挑大石头扛,肩头压起了紫疙瘩,他不叫苦,不叫累;小伙子们来来往往运送石条、石块,个个弄得像泥人似的。大家齐心协力,重新筑起“台子地”地堰。

这场与自然灾害的较量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有的地堰先后修整过3次。

有土斯有粮

满家的土地,大部分斜挂在山坡上,社员们因地制宜,对砂石多的地块,去石换土;对斜度大的地块,等高种植;对“带状”的地块,组拼整合;对凹凸不平的地块,削高填低。原先七零八落的小块山地,逐渐变成宜耕宜种宜收的大块梯田。

1970年冬,党支部书记满玉琪带领40名男女社员开赴鹁鸽沟。鹁鸽沟深6米,宽50多米;沟两旁有呈不规则形状的2亩7分地,因为常年的山水冲刷,剩下的几乎全是砾石和砂子。满家人曾在这里试种萝卜,萝卜长得稀稀落落,差不多有鸡蛋大小。

数九寒天,干部群众顶风冒雪,削岭填沟,运土造田。为节省时间,中午和晚上送饭吃,常常是月上山头,他们还在鹁鸽沟里劳作。社员满洪清手被石头砸破,鲜血淋漓,他简单包扎一下,继续抬石头,打钎子。队长劝他回家休息,他坚定地说:“解放军在战场上‘重伤不叫苦,轻伤不下火线’,咱也学学解放军,流点儿血怕什么呢!”

满家社员用一个冬春,填平鹁鸽沟,把2亩7分的山岗薄地扩建成5亩2分的梯田。在垒好地堰、平整地面后,社员们又从山沟旮旯里、石头缝里一锨一镢地抠挖好土,用背篓背、抬筐抬、扁担挑,集中运到梯田里来;并运来杂肥,改良土壤,提升地力。

光阴流转,年复一年,满家干部群众整山治岭,奋斗不辍,起初镢头被磨得锃亮,后来竟然磨短了一截;镐头也磨秃了尖儿;甚至锨柄上都磨出了手的清晰印痕。从1957年至1972年初,满家人民把4900多块山地合并成1197块,建成梯田180亩。

“有土斯有粮。”平度县四干会议的一份档案亮出满家农业生产成绩单:

1963年,粮食单产408斤,花生单产207斤。

1967年,粮食亩产700斤,花生单产540斤。

1971年,粮食跨“长江”,亩产达到805斤;花生单产617斤。向国家交售粮食1.59万多斤,交售花生米2.3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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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大田公社满家大队花生丰收。

干群同心同行

满家大队的干部,从党支部书记、大队长到生产队长,大都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干部、1942年前后入党的老党员。在这个村庄,干部带头劳动已成定例,生产队长都是干活的“好把式”。

党支部书记满玉琪身患肺结核、肠结核,体虚力弱,仍然坚持参加集体劳动,每年完成劳动日130多个,有社员说:“满书记,您这个体格就不要干了,大伙多干一点就有了。”满玉琪说:“我只要没病倒,就跟大伙一块儿干;闲着不干事,我这个当支部书记的就不合格。”

4efe58a3-094708.PNG满家村八路军胶东抗日军政大学支校旧址。

秋收,秋耕,秋种,农时紧迫。第一生产队队长满洪善就利用晚上时间往地里送粪,常常干到10点多钟,第二天清晨三四点钟又下坡了。在满洪善的带动和感召下,社员出勤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满家大队的干部廉洁奉公,从不多吃多占和铺张浪费。1961年,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物资匮乏,食物不足,满家大队的一头小猪坠山而死,大队干部烹煮和分配猪肉,连肉汤都分给了社员。有几年,上级派来技术人员帮助满家规划治山工程,大队党支部委员一律对口接待,领他们到家里吃便饭。

满家既有“好当家人”,又有一个热爱集体的社员群体。共青团员满振合,队里分配他管理回笼火炕,他尽职尽责,使火炕始终保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每次烧火终了,他就从灶膛里扒出尚未烧尽的松柴炭棒,他说:“这是集体的东西,不能浪费。”他把炭棒积攒起来,卖给收购站,收入1元钱,全部交给了生产队会计。

旧社会扛过30年长活的老贫农满玉喜,从1959年开始担任饲养员,他放养的猪个个像气吹的一样,浑身饱鼓鼓的。每当母猪生仔时,他就整日整夜地蹲在猪圈里,不管炎夏酷暑,不怕脏臭泥泞。在他的精心管理下,仅1964年大队就繁殖猪仔80头。

贫农社员满玉升,因为大队没地方养牲口,他将自家的3间茅屋倒出两间来,摘下门槛,安上石槽,自己就和牲口住在一起……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今天的满家,生态优美,物阜民丰,村风和谐,“全国造林绿化千佳村”“青岛市文明单位”实至名归,村党支部荣获“山东省先进党支部”称号。满家人民赓续红色基因,传承奋斗精神,正奋力谱写乡村振兴的壮丽新篇章。

(半岛全媒体记者 赵一飞 通讯员 王守梅 陶希华 高岩 高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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