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 1！上Token！

往年双11，购物车里多是服饰、日化等看得见的商品；今年，无形的AI算力登上大促货架，Token成了直播间的新主角。

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上架了一款包含Token额度的办公会员月卡。开卖仅半小时，售出10万份，累计约2万亿Token。评论区里“321，上Token”刷满屏幕。

而把Token摆上货架的，不止李佳琦直播间。早在9月3日，天猫上线Token充值中心“AI空间站”，陆续接入DeepSeek、阿里云、智谱、Kimi等厂商；MiniMax在10月13日开出首家品牌官方旗舰店，千问办公、阶跃星辰等随后入驻。10月20日双11开售首日，天猫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京东则在双11期间上线“AI token服务站”，汇聚DeepSeek、智谱GLM、火山Seed等主流大模型，并开设智谱京东自营旗舰店。

谁在“囤”算力？

“AI打工人的双11，囤的是生产力燃料。”社交媒体上，一位动画创作者晒出了购买token套餐的订单截图。她日常用大模型生成分镜和复杂场景预演，一到多角色动作衔接，调用量就直线拉升，“每月算力支出已经成了一笔固定开销”。

一位做AI应用开发的自由职业者则算了一笔账：平时在各家官网按量付费，每月零散支出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这次买了一年电商套餐，“折算下来单次调用成本降了不少，相当于提前锁价。”

这些人的画像正在变得清晰。天猫数据显示，Token品类的核心买家集中在三类：有明确AI使用习惯的个人创作者和“一人公司”、有持续调用需求的中小企业和家庭学习型用户。他们的共同特征是，AI已经嵌入日常工作流，付费行为早已发生。

从这个角度看，算力零售化并非平台造出的伪需求，而是有真实的使用底座。

腾讯云在双11期间把T4、L20、A10算力实例打包成折扣算力包，瞄准的正是“AI团队首选”的推理和微调场景；阿里云则把Token Plan做成个人版39元起、团队版150元每席位的订阅制，叠加夜间五折和满减券。

Token上架电商，直接的变化是把这些分散的算力消费收拢进一个统一的购物入口。一位视频博主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原来只能挨个软件买额度，现在像逛超市一样一次比价、一键下单。”天猫3C数码总经理承渊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过去用户想买Token，得在各家官网来回注册、续订、比价。把Token搬进电商货架，就是把这套流程收拢成统一入口，“希望它未来像水电煤缴费一样简便”。

低价卖Token，厂商图什么？

李佳琦直播间里，办公月卡给到新用户0.01元的地板价，按照常规推理成本测算，这笔订单根本无法覆盖开支。厂商让利的目标，显然不在于一锤子买卖。

表面看是大促让利，内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获客与转化逻辑。厂商期待的不是单次买卖的利润，而是用低价把算力送进更多真实场景、把人留下来。

腾讯研究院2026年5月的调研显示，AI用户整体付费比例只有9.8%，超九成仍停留在免费浅层使用阶段，缺的是从免费跨到付费的那一步。电商货架提供的正是这道口子，一个极低的首次付费门槛，加上直播间的流量和平台品类入口，把从来没有为AI掏过钱的人拉进付费体系。淘宝已经把“充AI”放进充值中心和充话费、交水电费并排摆着，目的就是让“用AI要花钱”从一件陌生的事变成一件日常的事。

真正的收入发生在首单之后。首单低价的作用是把用户拉进分层体系，后续的续费、升级Pro、视频生成和Agent调用，才是厂商要挣的那部分钱。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周志峰曾提醒，推理加速和多元异构能力能帮各方降本，但行业竞争持续压缩报价，技术降本的速度未必追得上价格下行的速度，客户究竟是因为价格补贴留下，还是因为不可替代性留下，才是真正的问题。

而低价之所以能成为策略，前提是成本确实撑得住。Epoch AI发布的分析显示，达到同等性能水平的AI推理成本自2023年以来以每季度约47%的幅度下降，一年之内降至原先的约十三分之一。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长魏凯的判断是，运营商和模型厂商的入场正在把AI使用门槛降至“10元级”甚至更低。

成本持续下行、用户规模持续扩大，厂商今天通过低价培育付费习惯，是在一个长期市场里提前占位。

算力上了货架，离“标准商品”还有多远？

双11把Token摆上了货架，但多位业内人士表示，要让它真正成为大众消费品，词元服务还需应对计量核算、定价机制、安全管控与合规治理等方面的挑战。

第一道坎，是“算不清”。“同样一段文字，在不同模型里消耗的Token数量可能相差两到五成，各家计费规则也不一致，套餐之间难以换算。”青海移动算力业务运营中心解决方案经理马生龙说。这意味着，消费者很难像对比洗衣液、羽绒服那样，仅凭单价判断哪款套餐性价比更高。中国信通院2026年6月启动“词元服务”系列标准体系研究时，对行业现状的描述更为直接：“行业词元度量计费规则严重碎片化，不同平台计数差异明显，企业跨平台对账困难、用户成本不可控等现象频发”。

定价机制同样难以照搬成熟套路。与手机流量不同，Token的定价很难简单复制运营商的批发逻辑。中国联通数据智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丁鼎此前表示，手机流量业务是用户规模越大，边际成本摊得越薄，而Token卖的是智能产出，每一份都对应GPU、电力和折旧，不能像流量那样做低边际成本的统计复用，一超售就是排队和限流。

安全管控与合规治理，同样还在探索阶段。实物商品拥有完善的退换货、售后与质量核验体系，而算力额度属于虚拟服务，一旦充值到账，多数套餐不支持退款、转让；大促高峰期集中调用，可能出现响应变慢、生成卡顿，针对这类服务波动的赔付机制，行业尚无统一标准。更深处是数据合规的隐忧——用户调用算力时输入的是文案、素材、商业方案与个人信息，数据在平台、服务商、模型厂商之间的流转链条被拉长，能否用于模型训练、留存多久、能否一键删除，都需要明确的边界与监督。

算力零售刚刚起步，计量标准、权益公示、售后保障、数据安全等配套规则，还需要跟着市场实践持续打磨。

（大众新闻记者 胡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