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十五年的“大衣哥”朱之文:谁在举报他,谁在喜爱他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倪自放 于民星 2026-11-03 14:33:09原创
10月28日下午,朱之文猛地从自家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送到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面前,让记者看手机里存的网上骂他、举报他的视频,“这十五年,喜欢我的,黑我的人都有,最近这些黑粉举报我,骂我,我不怕他们,但是他们在网上骂我的小孙子,拼接视频骂我的家人,这个我受不了,我要和他们斗到底,我已经报案了。”一直面带微笑的农民歌手、“大衣哥”朱之文,这次是彻底恼了。

01 举报与报案
10月22日,朱之文就网上恶意举报、造谣的事情,到所在的单县郭村镇派出所报案,下一步就是起诉。
这不是朱之文第一次报案、起诉黑粉。最近的一次起诉发生在2023年,是一名出生于1961年的男性。
朱之文坐在家中沙发,讲述自己近期的遭遇。
根据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3)浙0521 民初2596号,“原告朱之文与被告余某某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3年7月3日立案。审理过程中,朱之文以双方在庭外达成和解并被告已经履行完毕为由,于2023 年7 月28 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余某某的起诉。”
据朱之文介绍,这些人是在网络平台上通过视频的形式“通报”他某个时间在某地有演出,让大家都去演出所在地的文旅主管部门、当地政府的12345等途径去举报,或者直接给演出举办方电话,“大家都去给某某打电话,让他们取消朱之文的演出。”在网络平台“举报”朱之文的人用的都是网名。朱之文向他们喊过话。让他们报个真实地址,真实的名儿,要去见见他们。对方却始终不肯亮出真实身份。一会儿说在北京,一会儿说在保定、邯郸,地点来回换,人始终躲在屏幕后面。
攻击不只是冲着演出。截图被拼接,图片被篡改,矛头直指向他的家人。儿子、女儿、儿媳妇、尚且年幼的小孙子、过世近二十年的老母亲,都被写进恶语里。他点开一段录屏视频,指尖微微发抖:“我小孙子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你骂他干嘛?”
对待黑粉,朱之文这次态度很明确,“法庭见”。10月22日的早上,他一个人到单县郭村派出所报了案。材料已经交上去了,得通过对方所在地的公安局查人。曾经帮助过他的律师,近几天也要专门从北京过来一趟。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我要跟他们干到底。”

02 邪不能压正
10月24日,河北曲阳虎山风景区,午后的阳光斜铺在舞台上,台下人头攒动,不少人专程赶来,等着听朱之文唱歌。朱之文站在人群侧方,舞台就在几步之外,他却没能上场。
曲阳这次演出前,主办方就收到了许多对朱之文演出的举报,举报者先是问演出手续,后问合同,在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举报人就说朱之文是劣迹艺人。
在得到不会停朱之文的演出后,更多的举报电话冲着政府热线去了。迫于压力,景区方面不得不在演出前很短的时间里遗憾地告诉朱之文说不能演了。
泰安那一回,他已经在菏泽高铁站排队上车了,一通电话打过来,演出取消。他心里窝火,打电话去问,对方一直反复道歉,说不出别的理由,源头还是举报。
淄博一家大型餐饮企业的负责人贾先生,在与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通电话时,也非常无奈和气愤。9月20日下午,这家餐饮企业在官方账号发布预热视频,预计10月中旬连锁火锅店开业时,将请大衣哥朱之文到场演出。当天晚上,官方账号这条信息下面就有200多条恶评,恶评的内容很雷同,就是说这家企业请朱之文演唱,这企业离黄不远了。当地主管部门很快到企业调查,核查工商登记、演出合同等,因为手续齐全,主管部门没有叫停朱之文的演出。得知这一消息的黑粉,很快将恶评这家企业和朱之文的内容转移至某网络平台,这家企业在某网络平台的账号下一时间“恶评如潮”,每天的恶评增加数百条,全是骂这家企业和朱之文的。
“不是主管部门叫停的我们的活动,是黑粉的恶评让我们受不了了,我都快崩溃了。本来10月13日开业,现在还没开业呢。”贾先生的话语中,满是无奈。
9月到10月,青岛、潍坊、西安、郑州、邹城、泰安、章丘、淄博,“大衣哥”朱之文原本定好的演出,一场接一场地因为举报被取消。
不断的举报与接连取消的演出,让朱之文很是气愤。有自媒体说,大衣哥朱之文演出都被取消了,他回家种地去了。朱之文说,最近几天确实在家休息了,但不是只种地不演出了,白露早寒露迟,秋分耩麦正应时,地里的小麦已经种上了。
朱之文在自家小院一角录制商务合作视频。
朱之文领记者到他家前院的小花园参观,除了果树,花园里种的全是各个品类的牡丹。朱之文喜欢牡丹。小花园里的柿子树下,朱之文叫邻居和好朋友朱善阔拿梯子,早早把快熟的柿子摘下来,以免到时候落得满地都是。
摘完柿子,朱之文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让朱善阔帮他录制广东一场演出的预热视频,这场演出的各种手续已经准备齐全。朱之文说,邪不能压正,我不怕黑粉,这几天休息,好好准备,接下来已经确定的演出还有二十多场,都是之前订好的。

03 事出反常必有因
“我是劣迹艺人吗?这个帽子扣得真可笑。”朱之文对这种说法斥之以鼻。朱之文被举报的理由,无一例外的是说朱之文是“劣迹艺人”。
10月28日上午,在朱之文自己家的小院里,当地消防部门派出多名工作人员,请朱之文录制消防科普宣传的视频。大约一分钟的视频,朱之文录制了近十遍,有时候录制到一半,朱之文自己停下来说,这一段不好,再录一遍。
此前的今年8月份,在山东省消防科普讲解交流活动上,朱之文受聘成为山东乡村消防首席科普宣讲员,用流量助力消防安全宣传。
其实,过去多年,朱之文都是消防部门认证的消防宣传员。
早在2017年6月20日,山东省禁毒委召开禁毒预防宣传教育工作座谈会,农民歌手、“大衣哥”朱之文被省禁毒委聘为“山东省禁毒宣传形象大使”。
朱之文帮助河南来的粉丝免费录制农产品视频。
朱之文说,自己没有被任何一个官方部门认定过违规,也没有任何处罚记录,还是消防宣传、禁毒宣传的宣传员,“劣迹艺人”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为什么有人一直举报朱之文,朱之文自己也很懵。对朱之文的举报、造谣一直有,今年七八月份以来,举报明显增加,“我之前演出每月大概七八场,今年六七月份以来,因为一些网络热梗,演出达到每月二十多场,让人眼红了。”
朱之文只能自己去猜测,这些人造自己的谣、举报自己,可能是之前什么时候寻求朱之文的帮助未能如意所以怀恨在心,“事出反常必有因,我只能这么猜测”。
从2011年朱之文走红开始,朱之文所在的朱楼村的村民们有一个明显的印象,到朱楼村找朱之文的人多了起来。特别是2012年春节之后,粉丝们来的非常多,全国各地的都有,朱之文家差不多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
以粉丝之名敲响朱之文家的大门的人,来的目的可谓五花八门,有的仅仅是来“看看大明星”,合个影就走;有的是寻求合作的;也有不少是“求助者”,来了直接说,大衣哥,你得借给我100万。
这些来自外地找朱之文“借钱”的人,有的是说自己重病,有的说是做生意失败了,有的没有任何理由,就说朱之文你得借我100万元。
“我也是猜测,可能是这些外地找我要钱的人,我没有满足他们,他们恨上我了。”朱之文喃喃自语,有些出神地望着自家大门。
朱之文家大门的上方安装了一个监控,朱善阔说,这个监控是当地公安部门安装的,因为这个监控对着朱之文家门口的胡同,胡同属于公共区域。朱之文家里面的监控是朱之文自己安装的。
朱之文家中多处设有监控设备,实时记录院内情况,此处为正屋门外。
有时候,面对难缠的来访者,朱之文不得不跳墙“逃走”。朱之文家和朱善阔家相邻,两家之间的砖墙两侧各放了一个梯子,那是为朱之文无奈之下跳墙“逃跑”准备的。
夕阳西下,记者同朱之文约好第二天的采访准备离开,朱之文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得砰砰响。朱之文打开门,看到一个提着三箱礼物的陌生人,朱之文不好拒绝,只好让进来。陌生人见朱之文正在同记者交谈,示意朱之文到旁边和自己交谈。
陌生人和朱之文在前面院子里谈话,只听见朱之文说,“我不要你的礼物,我得送记者,你等会”。朱之文终于出来送记者出门,他对旁边的朱善阔使了个眼色,朱善阔快步出门。
和朱之文分别后,记者行走在朱楼村的大街上准备打车离去,天色已晚,村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一辆电动小三轮停在记者旁边,驾驶员是朱善阔,后面坐着朱之文。朱之文抱歉地说:“我得赶快去村西头躲避一下。刚才那个人说,要我借给他30万,用他的房子做抵押。我给他说送记者出门跑出来了,要不缠不清。”
记者让朱之文快躲避一下,朱之文抱了抱拳,电动小三轮快速消失在朱楼村的夜幕中。

04 真爱粉多过黑粉
10月28日上午,朱之文在自家小院里剥玉米,并现场演唱了他的拿手曲目《回家》。
“我的妈妈盼儿回家,母爱的目光亲吻我的脸颊,看我吃饭,听我说话,笑容里面开着泪花……”
唱到“从小到大,没看你们闲着,儿子大了,你们享福吧。”一行热泪突然就滑过朱之文的脸颊。他赶紧停止演唱,跑回屋里。过了两三分钟之后,朱之文出来,长吁一口气,他说,刚才唱歌的时候,想起了早逝的父亲,去世二十多年未享过福的母亲,特别是黑粉们对对自己对家人造的谣,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就哭了。
朱之文在院子里演唱。
成名十五年来,除了这两个月的举报和谣言比较多,此前的谣言也有不少。
在一场采访中,有记者问:“大衣哥,种地辛苦还是演出辛苦?”他回答说:“种地现在不辛苦,以前种地要用镰刀割,一场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收麦子割破手脚是常有的事,我的手上现在还有伤疤。并且地里没有树荫,非常热,以前的产量还不高。”
这段话后来传到网上,被简化为“大衣哥说种地不辛苦”,并被编成各种段子嘲讽。朱之文说,网络上说的是掐头去尾的话。现在老家基本都用机械收割,洒农药都有无人机,自己家的几亩地,连耕带种,一个下午就能种上小麦,相较于以前确实方便不少。这是自己的前后感受,却被人断章取义说农民种地不辛苦。
尽管有一些谣言和举报,喜爱大衣哥朱之文的粉丝远远超过黑粉。特别是今年春天,因为一些热梗,朱之文的演出从每月的七八场翻到了每月二十多场。
“粉丝中肯定是好人多。”朱之文说。
10月28日,在记者同朱之文聊天的时候,又一位粉丝敲开了朱之文家的大门。他向朱之文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这是一位来自河南商丘某村的李姓年轻人,目前带领村里的村民搞养殖。小李说自己是朱之文的粉丝,“我很早就喜欢朱大哥,因为他不仅歌唱的好,而且一直保留着农民的淳朴”。小李这次来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和朱之文合个影。朱之文二话没说,马上答应合影,并说我给你再拍个视频宣传一下你们的养殖产业。
小李走后,记者问朱之文,明星给别人录视频,一般都是要收费的,这个小李和你素不相识,你就给他拍视频?况且,别人也只是要求合影。
朱之文说,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能分清楚好赖人,“你像昨天那个借钱的,他就鬼鬼祟祟的,人多的时候不敢说想干啥,非得把你拉到一边说借钱。这个小李不藏着掖着,敢守着众人说自己的想法,坏不了。好事儿不背人,背人没好事儿。”

05 没有人随随便便成功
朱之文现在住的二层小楼是成名后翻盖的,前院还有一个目前菏泽农村已经很难见到的土坯房。这几天,朱之文请了一个木匠,为土坯房打造新的门窗,老房子不动,只换有点坏的门窗。
57岁的朱之文已经记不清这座土坯房何时建造的,这座房子其实早就不能住了。为何不翻盖这座老房子?朱之文说,那是早逝的父亲留给自己的老房子,不舍得拆。再者,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大衣哥朱之文,就是一个农民,不能忘本,不能忘记当初的困难岁月。
朱之文家的小院
朱之文的父亲早逝,当年朱之文二十多岁的时候,母亲带着朱之文、朱之文的妹妹,一家三口没地方住,只好借住在邻居的一个破房子里,朱之文外出打工挣钱。
为了挣钱,朱之文外出打工一年没敢回家,在工地上做钢筋工,夏天钢筋烫手,冬天钢筋挂着霜,手握钢筋都粘手掉皮。钢筋工不易,一年挣了一万多。
腊月二十九,在邻居们以为朱之文不回家过年的时候,朱之文才冒着漫天大雪回家贴了春联。菏泽农村规矩,在外混得再不好,也要回家过年贴春联。在工地上干了好几年,朱之文才盖了自己房子,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结婚。
即使在这么难的家境中成长,朱之文学唱歌的梦想却起步很早。六七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唱歌了。没人教,就模仿收音机里的声音。怕人笑话,凌晨两三点起来,去村南头小河边练声。
凌晨两三点起床练声的习惯,持续了33年,直到2011年成名。大概在开始练习唱歌两年后,为了坚定信念,朱之文模仿着电影中写血书的样子,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决心,“就俩字,成功。”57岁的朱之文说,那张写着“成功”俩字的“血书”,早就找不到了。
33年坚持凌晨两三点练唱?是不是有些夸大?朱楼村邻村的一位村民说,“朱之文凌晨练习唱歌不是瞎话。当年我们一起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干活时,有时候会被他下半夜练歌的声音吵醒。”那时候,朱之文还在工地的水泥洞里“卖唱”,唱歌挣几块钱,大家一起喝酒。
朱之文再次带记者到他前院的小花园参观,又说了一遍自己喜欢牡丹。
成名后,他没少做了公益,那个他穿着成名的大衣已经拍卖了,拍卖了41.8万元,救助了一个重病儿童,这个事情是在电视台的镜头下完成的。
朱楼村街边的水罐,罐体标注“2020.9.15 朱之文捐”。
村里修路,朱之文捐了钱,家门口的一条南北路捐了十多万,村里另外两条路和水罐也捐了钱,“但是,村里的朱之文大舞台我没捐钱,我不知道如何建的,和我没关系。网上说村里有个幼儿园是我捐钱建的,我必须澄清,那个幼儿园我也没有捐钱,和我没有关系。”
他说起来正在推进的演出合约,江苏的一个演出已经签了合同,演出手续已经报备,本来就是江苏某地文旅部门主办的演出,对方明确表示不怕黑粉举报。
记者问朱之文,老朱你心里有时候想想,自己冤吗?自己小时候很苦,好不容易出了一点名,也靠唱歌挣了钱,也帮了很多的人,但是现在被举报,被造谣。
朱之文声音低沉地说,怎么不冤呢?“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出名,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凡是成功的人,你光看到这些个辉煌,你没有看到他背后付出多少。”
提起黑粉造谣自己的家人,朱之文就激动起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喊起来,“祸不及家人嘛,恶意举报我造谣我,我不会答应。造谣我的家人,我更要和他们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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