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娱评|史诗质感是如何形成的?

文娱快报 |  2026-11-03 18: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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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马明杰 杨晓涵

湘江、雪山、草地,都已成为人们认识长征的重要记忆,新的讲述若要成立,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在大众熟知的历史中讲出新的故事,如何让今天的观众重新感受到那段岁月的温度?《伟大的长征》给出的答案很朴素——回到细节本身,让真实自己说话。

总编剧陈晋在采风时发现,遵义会议真正的会场只有27平方米,二十个人在那个大小的房间里待了三天。剧组没有依赖华丽的特效或煽情的台词,而是把力气花在了“还原”二字上,1:1复刻遵义会议会址、泸定桥等百余处场景,道具三十余万件,服装三万余套,从建筑格局到标语、衣服补丁都经过严谨考据。

比场景还原更见功力的,是这部剧在处理“人”时的克制与耐心。《伟大的长征》让镜头愿意为“非事件性”的瞬间停留。例如,毛泽东蹲在烈士纪念塔旁,笑着为一个儿童团员系紧草鞋鞋带,在孩子念出“踏着先烈血迹前进”时,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沉了下来。这个动作不推动任何情节,却让一个领袖的内心重量变得可触可感,让观众看到革命者作为普通人的情感与温度。演员于和伟为了贴近长征时期毛泽东的身体状态减重15斤,呈现出的不只是“像”,更是一种长期缺衣少食、日夜操劳的身体反映:久坐腰痛时扶着桌案,看地图时指尖不自觉地停顿,月圆之夜坐在于都河畔遥望星河,突然泪流满面。当革命领袖会疲惫、会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流泪,观众与先辈之间的连接,开始建立起来。

《伟大的长征》这部电视剧之所以令人动容,还体现在:三名女红军借宿沙洲村老乡家,临走时把仅有的一床棉被剪成两半,留下半床给老乡;误挖了老乡十八个洋芋的娃娃兵,被批评后凑钱赔偿;以及挖战壕时小心翼翼把土里的小虫轻轻放到一旁的红军战士。这些细节不解释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它们只是让纪律和“对生命的敬畏”,落在了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动作里。

在影像表达上,这部剧表现得深情而克制。血战湘江之后,毛泽东独立江边,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匹孤马发出嘶鸣,血色战场以静默收尾。马灯、草鞋、火把、江水这些意象反复出现,不承担叙事功能,却构成了一条贯穿始终的情绪线索。全剧采用电影级摄影实景拍摄,但画面的“好看”并不来自滤镜式的美化,而来自山河本身的苍茫与粗粝。这部剧的美术指导说得很直接:不做华丽的东西,只做特别质朴、粗粝的感觉,最基本的原则就是真实。正是这种在视觉上不讨好、不取巧的“笨功夫”,让长征的空间感重新变得可感——观众看到的不是一幅被修饰过的历史画卷,而是一片需要真正用脚去丈量的土地。

回到上面的问题:一部“慢”下来的历史剧,如何在大众熟知的历史中讲出新的故事,在今天有什么意义?《伟大的长征》给出的启示或许在于,真正有分量的作品,从来不是靠追逐流量或堆叠爽感来赢得观众。它用五年的筹备、457天的拍摄、三十万件道具和无数个愿意为“系鞋带”而停留的镜头,换来了一种可以被反复观看、反复进入的真实。当年轻观众在弹幕里写下“电影级质感”,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把追剧当作一次“线上旁听历史”的过程,这部剧就已经完成了它最朴素也最重要的使命:让那些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未来的人被看见、被记住,并且在九十年后,依然能让人为之动容。长征永远在路上,而好的历史剧,也应该有勇气用最慢的功夫,走最远的路。

(马明杰为河北传媒学院影视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杨晓涵为河北传媒学院影视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