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好演员，输给一张脸

著名演员冯远征近日在《人民日报》撰文，为《茶馆》里“黄胖子”找不到合适演员而发愁，一时讨论四起。可追问下去就会发现，找不到的何止一个“黄胖子”，从艺考招生到剧组选角，多少本可演活角色的演员，不是输给了演技，而是输给了“一张脸”。

戏是演人的，而人从来都不只是一张脸。人有高矮胖瘦，戏有生旦净丑，有斯文与粗粝、端方与油滑，这才有了舞台上林林总总的角色。演员的标准，本该是百花齐放的。可如今打开屏幕，俊男靓女几乎霸占了所有主角；试戏先看照片，先问“够不够上镜”，再问“像不像戏里的人”。千人一面成了常态，角色反倒沦为那张脸的陪衬。

为什么选角标准会成为千篇一律？说到底，颜值是最低成本、最易量化、最能复制的标准。对资本和流量而言，一张合乎审美的脸意味着可预期的回报，而演技是慢功夫，难量化、难复制、还带着风险。于是剧组宁可挑一张“安全”的脸，也不愿等一个“对的人”。这并非某个从业者的短视，而是工业化生产逻辑对艺术多样性的挤压。

这种标准，在眼下火爆的 AI 短剧里更为突出。随便打开一个AI短剧，剧中的角色眉眼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各种角色不管是贫富贵贱，几乎都是俊男靓女。可冯远征说，这样的剧看过就忘了，因为这样的角色没有呼吸。完美到没有破绽的脸，恰恰是最不“像人”的脸。

表演艺术家魏宗万其貌不扬，在上海人艺跑了近二十年龙套，44岁才因《一个和八个》被人看见，此后演司马懿、演高俅，都成了绕不开的经典。观众并不知道历史上的司马懿究竟是什么样子，但看到魏宗万，就觉得司马懿本该是这样，病弱多疑、深谋善变，都藏在那张不漂亮的脸里。这不是用脸去迁就角色，而是用演技去定义角色。以前这样的演员比比皆是，李保田相貌平平，却演活了刘罗锅、神医喜来乐；倪大红把严嵩、苏大强演进了观众心里。

说到底，演员的核心素质是塑造人物的能力。编剧郭启宏为写《杜甫》，前后研读了187本书，才开始动笔。为了读懂杜甫，冯远征带着青年演员12天里读了24遍剧本，才品出“蹭蹬”比“坎坷”更贴切。戏要立住，靠的是敬畏之心与文化积累，这些功夫喂不出来，也急不出来。

我们并不否定市场对好看演员的需求，但“文艺百花园，不能只盛开同一种花朵”，文艺终究是写人、演人的。当标准窄到连“黄胖子”都找不到，我们要找回的，就不只是几个演员，而是对角色的敬畏、对文化的尊重和塑造角色的能力。摒弃那种只看脸的单一标准，让千姿百态的人都有机会上台，戏里的人，才能回来。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