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 “像”夺人！电影《焦裕禄》背后的李雪健

在李雪健的《用角色和观众交朋友》一书中，他从艺数十载的经典角色，被一一化作生动的样本。他娓娓道来这些角色背后的故事，也道出塑造过程中的艰辛付出。那些角色脉络串起的，不止是一位演员的成长，更映射出中国文艺事业的发展，乃至改革开放以来社会与时代的变迁。其中，电影《焦裕禄》正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李雪健的人生站牌里，1990年应当算是重要的一站。这年是庚午马年，他正好36岁，本命年。妻子于海丹让他买条红腰带扎上，他嘿嘿一笑：“扎什么红腰带，演俩好戏是真的。”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竟成了真。

那年7月，峨眉电影制片厂的副导演胡涂和石兆琪匆匆赶到北京，捎来导演王冀邢的口信，说要拍电影《焦裕禄》，想请李雪健饰演焦裕禄。听到这个消息，李雪健脑袋里先蹦出了个大大的问号：“焦裕禄在我心中太可敬、太了不起了，我能演吗？”

事实上，在众多的候选人中，李雪健早已被王冀邢看中了，他给峨影厂拍《钢锉将军》时，就给王冀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王冀邢看了很多关于李雪健的资料，觉得他演什么是什么，角色一个是一个，可塑性强，特别是他那忧郁思考的眼神，让人忘不了。王冀邢的定论很快传来：“我定了，峨影厂也同意了，就是让你来演。”

等放下电话缓过神来，李雪健还是那句熟悉的口头禅：“妈呀！我演焦裕禄了！”

8月初，李雪健准备启程。老家巨野县离兰考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都是黄河故道，一样的黄沙漫天。父亲当年当公社书记，常骑着倒闸自行车带着他走村串户。所以演焦裕禄，在他心里，就是在演自己的父辈，就是 “把焦裕禄当成爹来演”。

带着这份底气，李雪健比大部队提前半个月到了兰考。他去见了当年和焦裕禄打过交道的干部、农民，也去了焦裕禄家里。可焦裕禄的夫人徐俊雅瞄了他一眼，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徐俊雅觉得他胖，个子也矮。李雪健打了退堂鼓，提出换人。王冀邢劝他：“演员有三分形似就可以，七分神似才最重要。个子矮，我能想办法；胖，你自己解决！”于是，李雪健立刻开始减肥：一口饭不吃，只喝白菜汤，饿得难受就买一毛钱瓜子躲到一边嗑。二十多天下来，他明显消瘦了，那股子精气神越来越对味儿。

拍了半个月，徐俊雅又来探班，让小女儿给李雪健捎来一条焦裕禄用过的围巾，还叮嘱导演：“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子？不能让他再减肥了。”李雪健一听非常激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把这部电影拍好。

9月30日，《焦裕禄》正式开机。影片以老百姓为焦裕禄送葬开场。那时，李雪健已瘦得很像焦裕禄了，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更像。都说演戏讲究先声夺人，可鲜有先 “像”夺人的。

初秋的兰考天高气爽，可片中有大量狂风飞沙、鹅毛大雪的戏，全靠人工造。那时没有制雪机，剧组把泡沫板一点点弄碎，人站高处一筐筐往下撒，配着鼓风机，碎泡沫就像真雪花漫天飞舞，可现场的人被呛得不行。拍飞沙走石的戏，剧组干脆把飞机发动机架在沙丘上当鼓风机，大家抡铁锹往天上扬沙子。尽管条件艰苦，很多资深演员都来助阵，谁都不讲价钱。

整部影片，是焦裕禄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在托举着。为了拍焦裕禄病重住院、乡亲们送行的戏，当年送行的老人带着孩子们来了，说：“我们演不了的，就让我们的孩子替我们尽这份心。”有人拿筐装鸡蛋，有人拿着盐碱地里的枣、沙地里的花生。剧组要给两位八十多岁的老群众演员劳务费，老人却生了气：“为焦书记来做点事还要钱？那成啥了！”

11月20日杀青，去掉休整，全片仅用45天，创造了峨影厂的拍摄纪录。影片由作曲家吕其明配乐，那首插曲《大实话》几经斟酌定不下谁来唱。李雪健在录音棚听着听着忍不住哼唱起来，王冀邢说让他试试。李雪健直说：“我没学过声乐，也不识谱…… 我是农民嗓子，唱不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农民嗓子。”于是，他用最实在的粗嗓子，把一个农民的声音唱到了全国人民面前。

电影《焦裕禄》轰动了全国，被誉为1990年优秀国产故事片的扛鼎之作。这部影片最终成本一共才130万元，而拷贝订购超过了567个，创下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外影片首轮发行的最高纪录，超过了那些商业娱乐片成为冠军。影片上映时，每张电影票价不到5毛钱，却获得了1.3亿元票房，超过3亿人次观看，创造了中国电影史上的奇迹。

看着观众抹眼泪、鼓掌叫好，李雪健很高兴，也很激动：“这么好的焦伯伯，我没有给他丢人，我没有让观众失望。”

巨大荣誉面前，他格外冷静，记得鲁迅先生那句话：“惟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惟有他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焦裕禄身上体现的，正是这种宝贵的民魂——昂扬的英雄主义、忘我的献身精神，以及与民同忧、永做人民公仆的公仆意识。而李雪健，则把这份民魂留在了银幕上。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