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遗址,深藏三千年的商周烟火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11-05 14:34:02原创
谁能想到,在济阳区新市镇的乡村田野间,静静沉睡着一处三千年的商周古村落!看似寻常的乡间土地,脚下堆叠着商周先民的生活印记,一抔黄土、片片陶残,都是三千年时光的见证,可多数本地人,都未曾读懂它的厚重。
这里便是济阳区新市镇梁家遗址。它坐落于梁家村东南300米处,是济阳一处珍贵的商周古聚落遗址,也是镌刻济阳上古文明的活化石。
早年,梁家遗址台地上散落着不少砖块与陶片,常有蛇鼠出没。村民不知其为古遗址,误以为是一座高大坟冢,便称它为“冢子”。小时候,每逢过年或是麦收假期,我去梁家村东侧的小杨家村走亲戚,常要从这里经过。每一次途经,心中都满怀畏惧,多年不曾走近,对它知之甚少。近两年,为拓宽写作题材,我开始留心济阳各处古迹,才慢慢认识梁家遗址。
1994年版《济阳县志》记载:“梁家冢遗址位于新市乡梁家村东南180米处。南北长25米,东西宽15米,面积375平方米。从中发掘出的文物有红陶、褐陶、绳纹鬲足等。梁家冢遗址为商周文化遗址。1981年5月17日被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1992年9月28日,原济阳县政府以《关于公布我县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济阳政发〔1992〕54号)重新核定公布;2013年12月20日,梁家遗址升格为济南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如今,遗址已架设围栏、安装监控,得到系统性保护。
为深入了解梁家遗址,充分挖掘其历史文化内涵,讲好济阳历史故事、守护济阳历史古迹,今年2月12日(腊月二十六),我与曲堤北街党支部书记、济水韶音博物馆馆长郭怀福,老同学梁洪辰,在新市镇大庄管区副书记马祥东的带领下,赴梁家遗址实地探访。随后,在梁家村现任书记刘水玲、原书记梁善华以及数位老人的陪同下,我们步行走近遗址。
时值深冬,放眼望去,辽阔麦田之中,梁家遗址土台如一座孤丘耸立于田畴之上,高低错落的杂树枯草覆满台顶。遗址四周砌筑毛石挡墙,上方装设仿古红色水泥围栏,北侧正中留有栅栏门,门两侧砌筑红砖垛,外部抹灰、喷涂红漆。西北角围栏外,立有一块红色公示牌——“济南市济阳区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示牌”,标明此处为梁家遗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公示牌上的责任单位、联系电话、监督邮箱等信息,字字承载着当代人的守护初心,与身后高大土台相映,让跨越千年的文明脉络,在晴日暖阳里缓缓延续。遗址四角布设四个监控摄像头,可对遗址全域无死角监测;配合文物部门常态化巡查管护,以现代手段悉心守护这份三千年文化瑰宝。
遗址大门紧闭,台地高出平地一米有余,我们只能翻越护栏登上土台。登上高台,一块刻有“梁家遗址”的青灰色文保碑早已被杂草灌木遮掩。我们拨开杂草枝桠,才看清碑面文字:正中“梁家遗址”四字笔力沉凝,封存着三千年的过往;碑额标注“济南市第四批文物保护单位”,落款为“济南市人民政府二〇一三年立”,为这片商周至战汉时期的古遗址,留下当代文保清晰的注脚。
我们继续拨开灌木荒草,有幸寻得若干残陶片,表面纹路清晰,以绳纹居多。绳纹是我国史前至商周时期最主流的陶器纹饰:古人在陶坯半干时,用缠有绳索的陶拍拍打器身,留下绳索压印的纹理。它兼具实用价值:一来加固陶胎,避免烧造时开裂;二来鬲、罐这类炊器表面凹凸纹理,能够增大受热面积,提升炊煮效率。竖绳纹、斜向绳纹、交错篮纹,都是济阳本地商周遗址的常见纹样,与梁家遗址普查记录里的绳纹鬲足、红陶、褐陶标本相互印证。一道绳纹,便是古聚落鲜活的生活印记。眼前这些朴素的绳纹陶片,是商周先民使用的陶鬲、陶罐残件。斑驳绳纹、质朴陶质肌理,还原着上古先民劳作、炊食、起居的日常,让三千年前的人间烟火,至今可触可感。
岁月流转三千年,风沙并未磨灭它的历史信息。除陶片外,我们还找到数块青砖,有完整者,也有残损严重的。历经千年风雨,砖体依旧坚实,静静诉说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的故事。
从高台走下,我们在遗址周边麦田里,仍捡拾到不少残陶片。它们大多是先民日常使用的炊煮罐、盛储器残片,是远古定居农耕生活的直接物证,也直观反映了当时的饮食习俗与制陶手工业水平。这进一步佐证,此处是商周延续至战汉阶段的遗址,对研究济阳这一时期人类活动,具有重要学术价值。出于文物保护原则,我们没有带走任何陶片与青砖。
回望这片围挡区域,若单看土台残存部分,长宽不过二三十米,很容易和 “古聚落”的体量概念形成落差。据老人讲述,早年冢子体量更大、土台更高,后世因不断垦殖耕种,土台逐年缩减,才成如今规模。加之早期文物普查受技术、设备条件限制,定位、测量精度有限,故而县志记载数据,和后来考古勘测结果存在出入。2024年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运用洛阳铲钻探、RTK 定位仪、卷尺测量等方式开展勘探精测,完整厘清了遗址真实范围:遗址东西长约60米,南北宽约70米,总占地面积约4211平方米。该遗址与新市曹冢遗址、朱家圈遗址、垛石歇凉寺遗址等多处商周遗址连片分布,是当年济阳先民聚居生息的重要区域,可直观反映彼时社会经济面貌,历史、科学、考古价值突出。
为进一步挖掘梁家遗址的文化内涵,我们和村书记、几位老人座谈寻访,希望搜集更多本土传说故事,可惜收获不多。听闻的几则传说,和周边古遗址流传的故事相近,质朴而带着神秘色彩。
相传旧时,村中遇红白事,桌椅器具不足,主事人家备好供品,到冢前焚香叩拜;次日一早,冢前便会摆好所需器物,用完送回原处,隔日便自行消失。曾有一户人家借物后私藏不还,此后再去祭拜,再也借不出器物,传说里的灵验就此不再。
我也曾在短视频里看到一则小故事:一位将军率军途经梁家遗址,在此安营歇马。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后人附会杜撰,但悠悠三千年,谁又能断言这片土台不曾迎来过客、发生过值得铭记的往事?由此我联想到本地“苏武断粮”“苏桥曙色”的典故,苏武断粮桥距离梁家遗址仅四五里。这段传说是否真和苏武相关,现已无从考证;浩瀚史简,本就无法录尽世间所有旧事,很多故事,或许只留存在乡土口传之中。
古老文脉,贵在代代守护。如今梁家遗址已经纳入规范化文物保护体系。相较于那些声名远播的古迹,它低调厚重,沉默伫立乡野,诉说着商周时期济阳大地文明萌生的过往,见证这片土地生生不息。10月31日下午,我和妻子再次来到遗址,用手机拍摄短视频发布在抖音、视频号,希望梁家遗址不再是少有人知的荒丘,成为济阳大地不可复刻的历史印记,让更多群众认识它的文物价值,树立文物保护意识。
一抔黄土藏岁月,一片古陶载文明。每一处乡野遗址,都镌刻着远古先民繁衍生息的足迹,是故土最珍贵的文化名片。千年济阳,文脉绵长,这些散落乡间的文化遗存,正是齐鲁大地悠久文明的鲜活见证。我们期待,梁家遗址这处小众而珍贵的古遗址,能够被更多人知晓、喜爱、珍视。(通讯员 王良杰)

责任编辑:孟彤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