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论剑|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未来已来
观文 | 2026-11-06 14:06:44
最新上映的AI动画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以闻名全球的三星堆文化为根基,依托全新电影AI技术,将古蜀文明与未来世界融入完整的长篇叙事,构建出一个科幻世界,成为国内首部利用AI技术制作并获得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的院线电影。AI既深度参与影片制作,也成为故事探讨的核心议题。


一个生动的“媒介标本”
文|田照麟
《三星堆:未来往事》完成了双重突破:既是国产AI影视工业从碎片化试验走向标准化院线生产的首次完整试航,也以独特的AI影像美学,重构了国产科幻电影的文化表达范式。
作为全链路AI生成的院线长片,《三星堆:未来往事》最核心的价值,是完成了国产AI电影工业体系的落地验证与边界探索。在此之前,国内AIGC影像创作始终停留在短视频、广告、概念预告片的领域,从未有作品走完“剧本创作——分镜生成——场景搭建——镜头调度——成片渲染——院线审核——公映交付”的完整工业闭环。
在影片里,古蜀祭祀高台、沿水铺开的古蜀王城、直抵云天的青铜神树、悬浮于宇宙间的未来空间站,这些在传统影视工业中受预算限制、很难落地的宏大幻想场景,依托这套AI工作流程被视觉化呈现。更重要的是,影片确立了清晰的人机创作分工准则:AI承担海量场景、道具、远景奇观的生成渲染工作,而人类创作者牢牢掌控叙事逻辑、审美取舍、价值表达与终审决策。

与此同时,影片暴露的所有技术短板,都是极为珍贵的行业“踩坑样本”。人物动态失真、面部情绪缺失、叙事衔接生硬,这些被观众诟病的缺陷,精准标注出当前AI长片的技术边界。不同于完美成熟的商业作品,这种“带着瑕疵的完整试验”,为后续AI电影的模型优化、镜头逻辑打磨、人物动态仿真、叙事算法升级指明了清晰方向,是中国AI影视工业化进程中不可或缺的探索。
更进一步来说,这部影片的特殊意义,在于它倒逼大众重构电影审美尺度,解锁了全新的AI媒介美学。在电影百年发展史中,从来都是技术迭代推动审美革新的历史:有声电影诞生时,被诟病破坏默片的诗意;彩色电影出现时,被批判丢失黑白影像的高级质感;CG特效普及之初,也因“虚假感”饱受争议。每一次新媒介的闯入,都会打破旧的审美体系,重塑大众的观看逻辑。实拍影像的核心是“记录现实”,CG影像的核心是“模拟现实”,而AI生成影像的底层逻辑,是基于海量数据概率重组的“重构想象”。这注定AI影像天生带有疏离感、悬浮感与非写实质感,这不是单纯的技术缺陷,而是全新媒介独有的美学特质。
放在《三星堆:未来往事》的文本语境中,这种看似“不完美”的影像质感,反而实现了形式与主题的极致互文。影片的核心叙事冲突,是未来人类过度依赖算法、被数据异化,最终失去独立思考与情感感知的人性危机。影片中数字人物僵硬的表情、疏离的互动、冰冷的画面质感,恰好视觉化呈现了算法文明下人类的情感荒芜与主体性缺失。传统电影追求的沉浸式真实,反而无法诠释这种冰冷与割裂。影片用AI媒介本身的特质,完成了对AI技术的解构,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影像寓言。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一份AI电影的“可行性报告”
文|王汝冉
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AI生成的大环境场面,确实给观众带来了十足的视觉冲击力。然而面对一部在院线上映、需要观众买票观看的影片,我们不能用AI漫剧的标准去评判它。以一部真正电影的标准来看,该片在叙事以及视听语言方面,都存在着不容回避的缺陷。

从影片的剧情看,该片试图建构一个横跨古代、现代、未来的宏大世界观,也将科幻、考古、历史传奇、悬疑乃至智斗等多种类型元素进行杂糅。但三条时间线相互交叉,呈现一种混乱且无序的状态。更致命的是影片中充斥大量的逻辑断裂:江南川作为一个考古专家,在挖掘三星堆文物发现“星核”时,竟然将文物悄悄交给自己的孩子江城,让他长大后探寻三星堆的秘密,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人物,在影片中竟被塑造成一个神秘而知识渊博的存在。再比如,西陵救下的小孩蚕丛,长大后骑着大象带领军队走过了两河流域、恒河、撒哈拉沙漠、极地冰原地区,这条线路横跨三大洲,大大模糊了地理边界的同时,使电影失去了现实逻辑。还有那位崇尚太阳神的大邑王,用人质劫持并囚禁了他眼中神的使者西陵,更离奇的是蚕丛幼年时期西陵便已被抓,等到蚕丛成年了,才逼问处死容貌衣着没有一丝变化的西陵。还有让人费解的是“超脑”的行为,作为掌控一百多万人类大脑的超级AI,竟然无法破解三星堆文字密码,而最终破解密码,是依靠江城回忆自己儿时与父亲的对话,这种智能体败给童年回忆的设定,充斥着理想主义色彩。影片既然以“超写实电影”为宣传核心,那么观众便有理由期待它在叙事上经得起逻辑的推敲。
除了叙事层面有漏洞,视听语言方面的问题也不容回避。以片中吴星言带领江城来到西安路34号这个片段为例,两个人物同框出现时,吴星言一会儿比江城高一个头,一会儿两人个头齐平,这种前后矛盾的身高差距不应该出现在一部已经登陆院线的电影之中。影片中类似的细节错误还有不少:撒哈拉沙漠中竟然有摊位卖新鲜鱼,古蜀国监狱中立着铁栅栏,更不用说大量越轴、跳景别等专业层面的硬伤。我们也承认AI在生成过程中具备随机性,但这不是免责条款,仍需要导演把握。
平心而论,《三星堆:未来往事》把AI制作院线电影从概念推向了现实,独自探索出一条工作流程,这件事本身比最终的呈现更有意义。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不是这部影片拍摄得好不好,而是第二部能否汲取这次的经验与教训,或许有一天,它会成为未来回望时一个值得被记住的起点。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技术示范与不成熟叙事
文|黄宇亭
《三星堆:未来往事》(后简称《三星堆》)的确体现了技术的开创性,却也集中暴露出目前AI生成视频在叙事与审美上的短板。换言之,它完成了一次技术上的先锋示范,在讲故事上却交出了一份并不成熟的答卷。

从总体框架而言,“三星堆”与“科技”完成了串联,实现了未来与往事的双重叙事;但在具体表达上,影片在三条时间线之内横生出众多故事支线,角色行为动机模糊不清,叙述重点摇摆,最终导致主线失焦。其中分别出现三次将重大使命托付给孩子的高度雷同情节:西陵将铸造三星堆文物、传递信息的使命托付给无名孩童,后为其取名蚕丛;成年蚕丛救下埃及盲童,盲童戴上三星堆面具后恢复视力,成就其荷鲁斯之眼,对抗残酷暴虐的法老;江城从小肩负着父亲的遗留使命,遗物星核成为破解光子信息的关键一环。
三段本质差别甚微的情节表现了使命薪火相传,却不免反复煽情,数字人演员对高光剧情进行着无差别的冷静演绎,使本就贫瘠的情感传递更为缺失,角色与情节难以使观众产生共鸣,表达也就缺少了意义。
影片还存在旁白失准、服装违和等细节问题。开篇塑造未来世界一段,旁白说“删除了多余的情绪,比如同情、饥饿”,紧接着却展现街边快饿死的流浪汉,在垃圾堆里捡拾剩下的半块饼干,设定与逻辑难以自洽。又如进入第三坐标的雪原时,影片塑造了士兵在极寒之下被冻死的震撼场景,踏入此地的江城却仍然穿着单薄衬衫。影片一味地堆砌青铜神树、祭祀场景、沙尘暴、雪崩等华丽视效奇观,可镜头一拉近,就只剩表情僵硬的数字人、油润感的画面和漏洞百出的细节,技术是超前的,审美却是落后的。
在《三星堆》里,主创与AI之间既是协作,也是博弈,是一场“灵智共创”。但技术赋能不应以牺牲叙事节奏、审美能力与内核表达为代价。一个真正的好故事,依然需要会讲好故事的人。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曲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