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吉宏,行脚处的笔墨
艺术头条 | 2026-11-07 09:26:55 原创
看夏吉宏的画,容易先被一个"错位"绊住:一个在山东莱西长大的硬朗汉子,笔下却是姑苏的湿气。北方人画江南,有两种路径,一是以北人眼光去"看"江南,硬朗里带点猎奇;二是把北方的骨力悄悄藏进江南的皮相里,让秀润底下有一根撑得住的梁。夏吉宏走的是后一条。
山水写生最容易滑向的陷阱,是把眼前的景物机械地搬到纸上。洪潮评其作品时特别强调"所要者魂",即写生不是临写景物,而是抓住景物的内在精神,把"眼中丘壑"转成"胸中丘壑"。这话听着平常,落到夏吉宏的画面上却很具体:他笔下的太湖鱼巷、寒山春游、虎丘塔影,很少是某地某景的"如实记录",而更像是从多次行走中抽取出来的一个断面——树木山石、廊桥屋宇、车马闲人是符号,云雾是衔接空间的活扣,整幅画是主观重构过的。
这种"主动再构建"很关键。它让他的画既不是西式风景写生的透视翻版,也不至于堕入程式化的"仿某家笔意"。景观来自自然,却经过心性的重新编排,这正是文人山水观区别于风景画的地方。

论笔墨,夏吉宏的底子是书法。山水、人物、花鸟皆以书法入画,这在他身上不是口号而是习惯。程粟的观察很到位:用笔书写性强,线质好,画树、勾山石都是笔笔写来,不描不涂;用墨层次分明,不浑不浊,清新雅致。
这种"写"的品质,在小尺幅上尤其讨巧。他的山水小品常尺幅不大而气象万千,细节丰富却不杂乱——几顶遮阳伞、数位闲人游客点景其中,生活气息跃然纸上。人物画里他也有意不做五官表情的深描,理由朴素:画中是谁并不重要,是你也是我,古今人都是风景里的过客,而那份对田园的向往不变。这种"远人无目"的处理,把人降格为点景,反倒成全了山水的主位。
夏吉宏创作中有一次明显的转向,值得单独说。早先他受欧洲之行触动,动了"变法"之念,想把现代少有涉足的都市搬进水墨——《夜上海》系列,以及威尼斯的水、罗马的教堂、巴黎圣母院、上海东方明珠,都以传统笔墨落在宣纸上。以虚写实、以实就虚,种种都市文明的象征物在宣纸上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又具别样韵意"的陌生感。这一类作品的价值不在于画了高楼,而在于他试着让毛笔去承担钢铁与霓虹的质感,这是对笔墨表现边界的试探。
近年他把主题从都市移向江南农家庭院、湖堤渔庄、寺宇山门等小景,笔墨语言也随之从快笔纵意转向清雅从容。题材转换本质上是心境的改变——从喧闹到清静,是画家对自我与创作的再审视,也是心性与传统笔墨各自沉淀后的自然呈现。这两条线并不矛盾:都市系列是向外探路,园林小景是向内安顿,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人物、花鸟同样有看头。《出水芙蓉》写荷之空灵清远,两只候鸟静立荷畔,不言不动不急不躁;他擅画鸡,红冠铁嘴、爪若盘龙,线条极简而风骨遒劲,像鹰一样有力度——这大约是北方性格留在他笔底最难抹去的一笔。
从莱西到姑苏,从都市到庭院,夏吉宏的路径其实很传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自己的说法更实在:写生是山水创作者最好的修行,行走山川、致敬天地,方能不负笔墨、不负时代。画到这份诚恳上,路还长,但夏吉宏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责任编辑:臧叶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