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落笔山海,为青岛立传——高建刚新作《青岛传:向山海而生》出版

体娱场 |  2026-11-06 18:25:15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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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高建刚的新作《青岛传:向山海而生》日前由新星出版社出版。这是以文学之笔为青岛画像的力作,隶属于“丝路百城传”城市传记系列,为城市传记写作增添了经典化的海洋城市样本。生于斯长于斯的高建刚,十年磨一剑,以海洋文明为脉络,串联起青岛从上古东夷文明、唐宋板桥镇海商盛世、明清海防岁月,到近代百年风云、当代山海新城的发展轨迹;以文学笔触重构青岛的城市记忆,为青岛写下一部有血肉、有思辨、有灵魂的海洋城市史诗。11月4日,高建刚接受了半岛全媒体记者的专访,分享了他创作背后的故事,以及他对青岛历史与文化、山海精神的独家解读。

以山海为基,为青岛立传

记者:首先请谈谈《青岛传》的创作缘起,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提笔为青岛这座城市撰写传记?青岛本土成长经历、对山海故土的情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您的创作视角和叙事温度?

高建刚:外文局的新星出版社要出一套“丝路百城传”系列,为丝绸之路沿线城市立传,包括《上海传》《北京传》《南京传》等,《青岛传》山东省作协推荐我来写。

之所以推荐我写《青岛传》,一方面我当时身兼三职,是青岛市作协主席、青岛文学创作研究院院长和《青岛文学》主编,这是我的身份决定的;另一方面,我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有生活亲历,有一些生命体验的东西。比方说百花苑,以前是万国公墓,我小时候去那里捉蟋蟀,当时很紧张,因为是墓地嘛。没有这种经历就不会有这种现场感。还有通到海里的地下水道,小时候很皮,从海边钻进去,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就把松枝点着了举着火把往里走。这样的经历使我写下的文字里有一种生命体验和文学思想,有内在的生命气息,这些生命气息为文字注入了情感和温度,让文字活起来、立起来。

写作的时候,我通常都忙到半夜一两点钟才睡,早晨六七点钟爬起来,接着继续趴在桌子上读或者写,确实挺累人的。但付出也有收获,钻进文字里,在时间、文字里匍匐前进,站起来以后就看得更高远了。

记者:您认为青岛最值得被系统性书写、被全国读者看见的核心特质是什么?

高建刚:青岛是移民城市,山海文化造就了青岛包容、旺盛、活力、浪漫的城市气质,对各种文化的新奇、包容、汇聚、结合,形成了青岛独特的海洋文化,整个城市精神运转起来。自然与人文相互交织形成的环境,与青岛的精神内核有关,使看上去表面的结构,实体支撑的既有青岛人作为大写的人,也有青岛人创造的精神的、物质的能量;人们爱青岛、为青岛而自尊、付出体力、心力、智慧甚至生命的全部,使青岛具备了强大的向心力,且一代代传承下来,相互影响。这些内在的力量值得研究。

青岛最核心的城市特质就是山海特色,诚如我在后记里写的:“始于海,归于海。无论生命之源的河流,还是暗渠之下的黑与污,统统汇入大海,而秋天的海面依然平静辽阔如蔚蓝的丝绸。”

记者:在多数大众认知中,青岛的历史常被割裂为“古代偏远渔村”和“近代殖民新城”两段,古今文脉看似断层,您在书中以海洋文明贯穿全程,这个核心创作思路是如何确立的?

高建刚:青岛要写的内容太多了,中山路、波螺油子、崂山都可以单独写一本书。到底怎样体现青岛这座城市的诞生、成长、成熟,她的主线是怎样的?这个很重要。我在梳理根脉、主干、枝叶的过程中,梳理到一定程度忽然开悟,豁然开朗,意识到贯穿青岛成长的不就是山海吗?贯穿的这条主线的山海,很形象地浮现在眼前,我在“醒来的海湾和岛屿”章节里说过,一个个海湾就像蓝宝石项链一样,把青岛的成长串起来了。加上崂山,这海中之山,青岛有崂山、珠山、大泽山三大山系,青岛被山与海的线条串起来,书的副标题就有了:向山海而生。书的整个结构也就有了。

寻踪海路,重构青岛千年脉络

记者:“丝路百城传”丛书聚焦丝路沿线城市,相较于西安、南京、广州等丝路名城,青岛作为北方滨海丝路核心节点,在丝路文明中有怎样的不同?

高建刚:我在对漫长历史的梳理过程中发现,历代王朝对青岛都是很重视的,从周朝姜太公封齐时,齐国就已经有八神之说,在琅琊台供奉四时主神;春秋战国时期越王勾践迁都琅琊,就是看中琅琊台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宋朝时板桥镇能成为全国五个市舶司之一,是非常繁华富裕的港口。

从历史上看,有记载的海上丝绸之路从秦汉时就开始了。秦始皇三巡琅琊,琅琊有四时主,是古代八神之一,是主司季节之神,季节是农业生产的根本,农耕社会中四时主是最重要的神;琅琊也是古代天文观测的地方,沿海一带方士多,徐福东渡广为人知,有文献证明他最终到了日本。从南海到琅琊湾,等于南北通起来了,通了一条海路;海上丝绸之路更清晰的定位是青岛在南北海路上开辟的。唐宋时期板桥镇是重要的港口,设有市舶司,相当于现在的海关,丝绸之路的海路就非常明确了。

记者:为城市作传跟您以往的文学创作相比,有怎样的不同?青岛常被称作“百年新城”,您从古代写起,字里行间古今跳脱,为何这样写?

高建刚:首先,一座城市,像青岛这样的城市,你会非常敬爱她,像对父母一样的感情,所以在写《青岛传》的时候,就得想着青岛就像一个人,她的精神、气质、根脉以及她的细节,作为海滨城市,她特殊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一个城市闪光的地方,要不断地抓住她浑身处处闪光的东西。所以要写青岛就得从根上去认识青岛,写清楚她是怎么来的,要从远古的时代写起。

青岛现在是一个移民城市,但青岛是“大青岛”,最早的崂山、城阳,包括黄岛、即墨、胶州、平度,都是非常古老的土地,从旧石器时期就有人类活动,每一个时期几乎都是连续的,没有断层,包括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后李文化应该也能有,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岳石文化是唯一一个以青岛地名命名的文化类型,可以说她是商朝的门槛。即墨北阡、胶州三里河、平度岳石……这些连续起来的文化类型都是东夷族的发源地,东夷族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后来就有了国家,如莒国、介国、莱国、夷国是初期典型的几个国家。他们身上都带有东夷族的基因,开始向着文明社会演进。

青岛作为移民城市,这种民族的融合、文化的融合一直往前推进,她现在的形态与历史是有因果关系的,历史与文化发展的脉络,对现在是有影响的,是骨子里代代相传的基因。例如枕骨的变形,其实从胶州三里河文化时期就有了,遗迹墓葬的考古发现了枕骨的变形,这影响持续了几千年。所以从古代写起,让人认识到青岛深厚的历史底蕴,以及对现实生活的烘托,这不是文字上的意义,而是实实在在影响到每一个人的。而且写古代时期,也能跟当下关联起来,这样就有一种历史的亲近感,阅读过程中你从时空感中呼吸间就觉得古代的东西跟我现在息息相关。

以文学笔触解码青岛历史幽微

记者:全书从上古大珠山遗址、琅琊文化、不其经学,到唐宋板桥镇市舶司繁华,再到明清海防、近代百年风云、当代奥帆新城,章节排布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高建刚:我整体上是按照时间的顺序,但也不完全是,尤其到了近现代的时候,在时间上有的可能差个几年,但是我从文学的角度来结构它,比方说“绿色时针”这一节,基督教堂是1910年才建成的,但从文学结构上,我把它放到德占青岛之初,而且时间上并不会造成混乱,且符合叙事逻辑,那些相关人物是早就来青岛了,时间和文学相互融合形成了一个结构。

记者:在史料挖掘过程中,您有没有发现颠覆大众固有认知的青岛历史细节、冷门史实?

高建刚:爬梳史料的时候我看到有个恐龙化石叫“青岛龙”,是北京自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以为和青岛有渊源,猜测在恐龙时代青岛也有恐龙。但遍查典籍、考古资料也没有发现青岛有恐龙的记录,“青岛龙”得名只因化石是在当时尚未迁离的山东大学修护、组装。

写《青岛传》的时候,我猜测大探险家马可·波罗游历中国时会不会到过青岛,他到了中国肯定要四处去看一看,崂山他能不来吗?琅琊台那么有名,他能不来看看?我就找文献,后来发现《胶澳租借地经济与社会发展》中收录了德国退役军官赫尔曼·冯·德顿的一篇文章《胶州(1928)》,文中便有马可·波罗很可能到访过青岛及其腹地的观点。这就很新鲜,虽不是新的史学观点,但这是我在梳理和写作过程中为青岛寻找的一些新的历史细节。

记者:本书兼具文学性与思辨性,融合了考古、历史、哲学、诗歌多重笔法,您在“史料严谨性”和“文学可读性”之间,是如何平衡取舍的?

高建刚:传记文学毕竟还有史学特质,史学、文学、哲学融合起来,才能形成对这个城市的认识,它就有了深度、广度和高度。

这个平衡、取舍是很有难度的,对作者的文字功夫、驾驭能力是个考验。有这么多需要文献资料证明的东西,单纯历史叙述会非常干巴,没有鲜活的生命气息,没有温度和活力。那么注入文学的血液,文学的血液在文字里循环起来,就有了活力,字里行间就会变得生动起来,读者阅读的时候就会感到亲近。同时,又要有自己的思想、观点,要有思考,要靠哲学思维去推论或者呈现。这方面我有一定的哲学基础,无论中国哲学还是西方哲学都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所以上升到哲学高度是顺其自然的事。

记者:书中既书写琅琊海战、五四风云等宏大历史事件,也收录山林生态、市井烟火、城市细碎记忆,您为何书写这些容易被正史忽略的微观细节?

高建刚:文学是要靠细节来支撑的,同样一座城市是由无数细节构成的,这无数细节就像细胞一样,这个细胞是非常健康、活跃的,把青岛这个机体、这个生命体滋养起来、生动起来、腾跃起来。比方说我写到跑马场的时候,有树的细节、蝉的细节,全国各地都有蝉,但青岛的蝉有它自身种类的不同,蝉蛹爬出地面蜕变,看似是写实的,但也是写虚的,具有一定的象征性,它的蜕变也是从旧时代、殖民时代到一个新时代的蜕变,不断地蜕变,一年又一年,这个象征城市的精神,就通过这个细节文学化地表现出来,让人感受特别真切,富有内涵。

记者:未来是否会围绕青岛本土文史,继续创作相关作品?有没有新的创作规划?

高建刚:写《青岛传》对我影响很大,我以后无论写非虚构还是虚构作品,青岛的历史根脉都会在作品中得到体现。目前我在写一个长篇小说,城市生活题材,体现人物的历史命运,青岛人所熟悉的街道、建筑、动植物、风土人情和历史记忆等都会出现在作品中。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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