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其城，红铸其魂，商兴其业——临沂，沂蒙老区的新颜

沂河从沂山出发，一路向南，把这座城抱在怀里。

这座城叫临沂。人说它是水城，河湖绕城、湿地连片；人说它是商都，货通南北、物流天下。水给了它一份柔，商给了它一片阔，而真正给它骨头的，是那一片红。

一

天还没亮透，临沂商城的灯先亮了。档口卷帘门哗啦啦地拉起，像一场没有号令的集结。小商品城里，发卡、五金、暖手宝从货架上下来，钻进纸箱，涌上卡车；物流园里，半挂车的车头灯连成河，天亮之前就已经跑出了省界。“南有义乌，北有临沂”这句话，如今写在招牌上，挂在直播间里，也跑在高速路上。

江北最大的快手基地里，镜头一开，一声“家人们”喊得热络。卖货的多是些寻常面孔：从前摆摊的大姐，返乡的年轻人，把自家炒鸡做成预制菜的小老板。他们不背台词，说的是临沂话，笑得也实在。屏幕那头隔着几千里，屏幕这头是几代人都不肯歇下的心气。

有意思的是，这座“物流之都”里最动人的东西，竟和八十年前是同一个：还是车轮。当年是木轮小推车，吱呀吱呀，在雪地里推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如今是十七米五的大货车，几个钟头跨过半个中国。车轮换了，方向没换。

二

车轮的方向，是往回指的。

1941年的冬天，沂南马牧池的农妇明德英，把素不相识的八路军小战士藏进柴房，用乳汁救活了他。她不会说“军民情深”这样的词，她只是觉得，那是自家的孩子。后来，孟良崮的风雪里，沂蒙六姐妹烙煎饼、纳军鞋，几天几夜不合眼；冰冷的河水中，三十二名妇女拆下自家门板，肩扛手抬，架起一座人桥，让队伍踩着自己的肩膀过河。陈毅元帅说过，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沂蒙的小推车，推的是军粮；推车的人自己啃着树皮，还怕米面凉了。

那不是传说。那是这片土地替自己攒下的东西：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生死与共。

三

如今，这片土地把那些年的苦，都过成了热。

临沂炒鸡闻名全国。铁锅烧到冒烟，一把辣椒、一勺酱，鸡块在锅里翻得噼啪作响，香得人直咽口水。这口辣、这口咸，像极沂蒙人的性子——猛，直，热络。临沂人吃着它待客，也吃着它过日子。锅里的红，是老区最踏实的红火。

入夜，灯火兰山·新琅琊亮了。水面映着灯，灯映着人，游船划过去，把一河的碎金都搅动起来。琅琊古城里，飞檐挑着夜灯，穿汉服的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孩子举着糖人跑在前头。王羲之的笔墨、银雀山的竹简、红嫂的老屋，都在这灯光里活着，不声不响地站成一排，看后人怎么把这座城接着往前推。

于是你忽然明白：老区不老，是因为它一直在长出新东西；新颜不新，是因为底色从来是那一片红。水润其城，是沂河不止；红铸其魂，是血脉不改；商兴其业，是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沂河还在往南流，车轮还在往外跑，灯火还在往上亮。沂蒙精神从不是挂在墙上的四个字，而是明德英的柴房，是河上那座人桥，是凌晨四点亮起的档口，是锅里翻滚的一勺辣。一代人把它推出去，下一代人把它接了回来——推的是米，接的是日子。

这就是临沂。老区，新颜，正当年。（作者 贾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