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山,一路水,一路甜 ——沂南西寺堡,百年车头梨正当时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11-06 21:27:01原创

十一月的风从北大山翻下来,先吹黄了坡上的草,再吹甜了树上的梨。

沂南县西寺堡的百年梨树,枝头一天比一天低。车头梨熟了。这时候进山,你会在半路上就闻到那股甜味——不浓,像有人在你身后悄悄剥开了一只梨。

一

先说路。从沂南县城往山里走,318环山公路像一条甩出去的绸带,贴着山腰盘上去。车窗左边是陡起来的石壁,缝里挤着酸枣棵子和野菊;右边是水库,一汪镜面,把天光云影全收进去,风一过,碎成满湖的银。

这条路不讲道理地好看。转过一道弯,山就换了一个姿势;再转过一道弯,水又换了一种颜色。一步一景,景景不重样,你舍不得闭眼,也舍不得快开。

凤凰古渡还在。石阶一层层下到水边,被人踩得溜光,渡船早不撑了,只剩几根木桩立在水里,替老辈人守着一段水路。再往前走是白沙洲,沙是细白的,水是浅绿的,几只水鸟立在那里,半天不动一下。这些都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没有人修,也没有人管,它们自己好看了几十年、几百年。

二

车往山里再钻一段,西寺堡就到了。

这村子偏。偏到地图上要放大好几回才找得着,偏到手机信号都要犹豫一下。可就是这么个地方,藏着一样全国独一份的东西——车头梨。

村口、院墙外、坡地上,全是梨树。老的有一百多年,树干皴得像老人手背,裂开一道道深沟,枝子却还往上挣。春天开一树白,秋天挂一树黄。老辈人给它起了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车头梨。名字不讲究,果子也不讲究好看,青黄皮上带一层褐斑,往筐里一放,看着像个不起眼的土疙瘩。

可一刀切下去,汁就出来了。咬一口,甜是钝的,不冲嗓子眼,慢慢往舌根上沉;肉细,几乎不见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你得赶紧低头去接。这种甜,是山里昼夜温差养出来的,是百年老树扎根扎出来的,急不得,也学不来。

三

今年行情不好,价钱掉得实在。

守园的老人蹲在树下,拿袖子擦一只梨,说:往年这时候,车头梨能卖到八块钱一件;今年大果四块,小果三块。说完他笑了笑,又补一句:价是价,味还是那个味。

价是价,味还是那个味。这句话比什么广告词都硬气。果农一年只等这一回,树上一熟,就得赶紧摘、赶紧卖,卖不掉的,烂在筐里。便宜的是价钱,不是这口甜。

一年只甜这一个月。过了霜降,梨下树,筐空了,村子又安静下来,得再等三百多天。所以临沂人说起车头梨,语气都有点急:快去吃啊,再不吃就没了。

四

小时候的秋天,是爬树爬出来的。

那时候不兴什么网红打卡,一群孩子蹿上老梨树,裤腿磨破,手心划出道子,摘下最黄的那只,也不洗,衣襟上一蹭就啃。奶奶在树下喊:慢点,别摔着。喊完自己也伸手摘一个,揣进围裙兜里,留到晚上。

如今树还在,人回来了。沂蒙人守着这些老梨树,守了一百年,守的其实不是梨,是那点熟人熟味、那份一年一回的念想。走一走北大山,看一看老梨树,尝一尝车头梨——那口甜一进嘴,人就退回了几十年,退回小时候的院子里、土墙下、炊烟边。这是沂蒙人百年不变的情怀,说不清,也忘不掉。

所以趁着天还好,霜还没重,带上爸妈,带上孩子,走一趟318,去西寺堡转转吧。让老人认一认老梨树,让孩子尝一尝树上刚摘的甜。全国独一份的车头梨,一年只甜一个月;甜甜的沂蒙情,却在这条山路上等了你一百年。

路上有山,有水,有渡口;树上有梨,有风,有乡愁。(作者 贾文元)

责任编辑:李洪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