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免死”二十次却依然不得善终?考古新发现给出答案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11-07 18:38:37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9月份发布了唐代官员李承嘉墓的考古成果。从西安高阳原发掘的墓葬以及出土的残破墓志,彻底改写了这位唐代官员的历史形象。从以往史书中寥寥数笔的记载,结合最新考古简报,可以还原出一场贯穿武周、中宗、睿宗三朝的政坛高官仕途沉浮。

如果要给初唐最魔幻的官场选手投票,李承嘉绝对在榜单中占据一席之地。别人的官场生涯是跌宕起伏,他的官场生涯是忠奸反复刷新、奖惩无限循环。手握武则天、唐中宗两代帝王颁发的双份各免死10次特权,先做武周忠臣,再成中宗朝功臣,站队武三思扳倒“五王”,最后随派系覆灭被贬、死后遭官方毁墓。

武则天颁赐铁券恕十死

李承嘉出身陇西李氏宗室,根正苗红,凭借家世步入仕途,通过州县基层历练,一路升迁至中央要职。在武则天掌权的鼎盛时期,他是妥妥的女皇嫡系实干派。

据出土墓志明确记载,武则天十分赏识他的处事能力,特意颁赐铁券,恕十死,额外加封实封四百户、绢五百匹、瑞锦珍品。这份免死铁券,是武周时期顶级的政治荣誉,意味着只要不犯谋逆重罪,李承嘉可十次免死,足以保终身周全。

此时的李承嘉,履职勤勉、处事严苛,历任司勋员外郎、洛州司马、御史中丞等要职,兼具行政与监察大权。墓志盛赞他“严威足以禁邪,直节足以励弊”,站在武周政权视角,他是恪尽职守、秉公办事的标杆忠臣。

但武周的统治终究短暂,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桓彦范等五人发动神龙政变,逼武则天退位,拥立唐中宗李显复位。李唐王朝恢复,所有人都以为前朝旧臣将尽数清算,可李承嘉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唐中宗再赐铁券恕十死

唐中宗复位后,朝堂势力极度割裂。一边是拥立复辟、功高震主的“神龙五王”(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崔玄暐),他们手握朝政大权,对武周旧臣严防打压;另一边是中宗忌惮五王权势,刻意扶持的武三思、韦后、安乐公主集团,用以制衡功臣派系。

精明的李承嘉果断押注皇权制衡逻辑,彻底投靠武三思阵营,成为其最得力的朝堂打手。这份抉择,让他再度获得帝王殊荣,唐中宗效仿武则天,再次为他赐铁券、恕十死。

纵观初唐历史,能集齐两代帝王双份“十死免罪”铁券的官员,可谓寥寥无几。此时的李承嘉,彻底撕掉“武周旧臣”标签,成为中宗亲自认证的当朝功臣,官运亨通,升任御史大夫,执掌大唐最高监察机构,炙手可热。

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站稳武三思阵营后,李承嘉直接下场,主导了当时关键的一场政治清算,改写了五王的结局,也让自己的忠奸人设彻底反转。

《资治通鉴》清晰记载了核心史实:神龙二年,武三思暗中派人张贴榜文,罗列韦皇后秽行,借机请求废黜皇后,随后嫁祸神龙五王。唐中宗震怒,下令时任御史大夫的李承嘉彻查此案。

李承嘉心领神会,刻意罗织罪名,上奏直指:“敬晖、桓彦范等五人伪请废后,实谋大逆,请族诛之。”这份奏报,直接将匡复李唐的头号功臣,打成了意图谋反的逆臣。

在李承嘉、武三思、安乐公主的内外联动构陷下,五王彻底垮台:或被贬蛮荒、或惨遭诛杀、或抄家灭族,曾经的复辟功臣集团就此覆灭。而李承嘉因“勘案有功”,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晋封襄武郡公,权势达到人生顶峰。

至此,他的公众评价彻底翻篇:在中宗、武三思派系眼中,他是匡扶皇权、肃清奸党的忠臣能臣;在同情五王、拥护纯李唐正统的官员眼中,他是依附外戚、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一正一邪两种极端评价,完美叠加在同一人身上,堪称政坛奇观。

贬谪远地客死他乡

政坛从无永恒的赢家,李承嘉的好运,紧紧捆绑着武三思的权势。景龙元年(707年),太子李重俊发动景龙政变,诛杀武三思、武崇训父子,武氏核心集团覆灭。

靠山崩塌后,昔日依附武三思、构陷五王的旧账被全部翻出。朝堂舆论瞬间反转,曾经的“有功之臣”,立刻沦为“附逆奸党”。朝野弹劾四起,墓志中“朝廷兴止棘之刺,遂授藤州司马”的记载,正是这段经历的真实写照。

他被一脚踢出中央朝堂,贬至偏远的藤州担任司马,之后改任越州长史。看似是职务调整,实则是政治的边缘化。短短两年时间,从手握监察大权的郡公重臣,沦为偏远州县的闲散官员,忠奸标签再次被强行改写。

但命运的戏谑远不止于此。李承嘉并未等到彻底清算,景龙四年(710年),他病逝于越州任上。藤州在今天的广西,唐朝时很多地方还没有开发,属于蛮荒之地;越州在今天的浙江绍兴,历经六朝以来的经营,经济生活条件远好于藤州。唐中宗将李承嘉调到越州做官,实际上已经有点照顾、起用的意思了,之前的贬谪并非本意,只是迫于政治形势、压力的无奈之举。但李承嘉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了,在藤州经历了瘴气,到越州又长途奔波,身体不堪重负,最后积劳成疾、客死他乡。唐中宗念其旧功,下诏归还全部官爵,准许归葬长安高阳原。从墓志铭可以看出,在中宗朝官方最后的评价里,他属于被平反,回归“有功旧臣”的身份。

墓葬被毁祭祀断绝

最魔幻、最惨烈的收尾,发生在他离世之后,也是本次考古发掘最大的重磅发现。

李承嘉归葬长安仅数月,朝堂再度剧变:唐中宗暴崩,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剿灭韦后、安乐公主集团,唐睿宗李旦复位。新帝登基后,开启了对武三思及相关敌对势力的全面清算,下令“斫棺暴尸,平其坟墓”。

作为武三思的重要亲信、构陷五王的主谋之一,李承嘉自然难逃追责。最新考古报告证实:其墓葬遭遇官方系统性毁墓,绝非普通盗墓所致。墓葬石门尽数损毁、砖室墙体被拆、棺床与铺地砖全部刨除,出土墓志被人为砸碎散落,墓主人尸骨彻底无存。

这种毁墓规格,与上官婉儿墓、武三思党羽墓葬的破坏模式完全一致,是唐代官方对罪臣最极致的政治抹杀——不仅剥夺生前功名,还要摧毁身后墓葬、断绝祭祀,从历史痕迹中彻底抹去其人存在。

纵观李承嘉的一生,两起两落,堪称唐代政坛“变形记”,每一次评价切换,都精准对应一次权力更迭。

考古墓志的价值,正在于此。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最终定论,而残破的墓葬与文字,还原了权力更迭的全过程。它让我们看清:古代的忠奸二分法,大多是后世简化的历史标签。在皇权博弈、派系乱斗的乱世,大多数官员的名声,都是时代的附属品。帝制朝堂没有永久的功名,只有不变的洗牌。所谓忠臣与奸臣,不过是掌权者为权力博弈贴上的临时标签。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所有人都是时代棋局里的棋子,一朝站队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据“时拾史事”公众号

□高成儿

责任编辑:马纯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