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公众期待什么样的记者?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11-06 21:56:02原创
海报新闻记者 贾小亿 日照报道
“记者”二字,在中文里出现得很早。
战国时期《管子》中载:“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这里的“记者”尚是“所记述者”之意,并非现代职业称谓。西周时期设有“采风官”,他们深入市井乡野,搜集歌谣与故事,带回朝廷,让庙堂之上的人听见民间真实的声音。这或许可视为后世记者“到现场、听民声”的雏形。
近代以来,“记者”一词经由日本报馆的现代职业用法,辗转回到晚清中国,成为那些奔走于现场、追问于街头的人的职业名称。
“记者”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个在交流与变动中被定义的身份。采风官、主笔、访事人、访员、记者,称谓更迭,传播环境转变,公众对于记者这一职业的期待,也在发生变化。那么今天,公众在期待什么样的记者?
无法回避的是,记者这个职业,正处在自己的“窄门”中。
AI可以在几秒内生成一篇通稿,算法比记者更清楚什么内容能留住用户的目光,人人手里都有麦克风,新闻事件的“首发”往往不再属于职业记者。慢调查在快流量下失去优势,耗时较长的深度报道越来越难获得关注,新闻从业者普遍面临“流量焦虑”。这并非个例,而是当下新闻从业者正在穿过的“窄门”。平台算法、考核机制、版权保护不足、深度报道成本较高,都在重塑新闻生产的逻辑,行走其间的记者,该如何回应公众的期待?
公众期待的记者,是仍然愿意抵达现场的走访者。浙江广电记者杨川源七年七获中国新闻奖,她在获奖感言中说:“拿来主义”永远无法替代亲临现场,唯有亲身经历,才拥有真正的发言权。AI可以帮助整理数据、生成初稿、完成润色,但“AI到不了现场,没有事实核查能力,也不会对报道的内容负责”。技术没有手脚,不会设身处地的思考,自然也不会有站在现场的情感共鸣。今年夏天太行山—燕山一带暴雨,纵览新闻的团队行走一线,从现场传回的文字和画面,让在外子女对灾区亲人的牵挂有了安放之处。新闻的质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人”,在于人是否在现场。
公众期待的记者,是能在“快”的惯性里保有判断力的思考者。算法时代对新闻行业的冲击除了流量,还有节奏。一条视频、一个热搜、一段掐头去尾的叙述,可以在几分钟内形成舆论。记者如果被节奏和流量推着走,失去判断的能力、核实的耐心,新闻的真实性就变成了奢侈品。赤峰“免费捡白菜”事件中,记者未到现场核实,仅凭网友转发的视频便通过官方账号发布“喜讯”,最终种植户损失9.52万元,涉事记者被注销记者证,媒体被约谈警告。这一事件为新闻工作者敲响了”警钟“,“快”固然是工作要求,但核实的职业素养也不可或缺。调查记者姜鹏说:“变的是传播形式,不变的是核心价值。”真相、证据、关怀弱者的初心,缺一不可。在信息过剩而真相稀缺的环境中,记者最必不可少的能力恰恰是慢下来的能力,交叉验证,追问来源,核实真相、细节,确保新闻的真实性。
公众期待的记者,是在技术面前不肯让渡主体性的倾听者。AI可以写,可以剪,可以合成,可以把一条新闻包装得更快、更流畅。但新闻工作最终要有人对事实负责,对判断负责,对受访者负责。坐在办公室刷热搜,刷不出一个当事人真实的悲喜,隔着屏幕采访,也感受不到一双颤抖的手的温度。让无力者有力的,不仅仅是报道出来的信息,会在于记者的询问、倾听、共情,让悲观者前行的,也不单是蜂拥而至的流量,更因为记者的专业度、责任心和同理心。
说到底,公众期待的记者,并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全能选手,也不是永远正确、永远冷静的叙述者。从古至今,用什么工具采集,用什么形态呈现,在什么平台上发布都经历过多次迭代,但记者始终该有到现场去的腿脚,发现细节的双眼,审慎思考的大脑,和时常被触动的同理心。
记者节快乐,祝每一个步履不停的同行,都能穿过自己的“窄门”,走向公众的期望。
责任编辑:贾小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