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节,校准一次姿势

山东宣传微信公众号    2026-11-08 10:18:05

11月8日,记者节。

与其他节日相比,或许这个节日并不热闹,但源头却很有分量:1937年11月8日,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在上海成立。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一群年轻人把笔当成枪,随时准备为写作付出生命。后来,这一天成了中国记者的节日。

节日往往不在于鲜花和掌声,而在于提醒:在奔波与发稿之间,别忘了这个职业应有的姿态。

如果要用一个动作来概括这种“姿态”,大概是四个字:挺胸抬头。这不是仪态课的要求。挺胸抬头,是站相,更是心相。站直了,才像个记者。

新闻界有不少这样的“入职第一课”。上个世纪90年代,大众日报社的一位老站长带着刚入行的年轻人出去采访,回来只提了一条意见:包太旧,皮鞋没擦,猛一看像赶大集的,不像个记者。“你代表的是报社,要挺胸抬头。”年轻人脸上发烫,下了班就跑去买公文包和领带。

这听上去像是在讲究穿戴,其实不然。仪表是最外在的职业表现。受访者见到记者时,第一印象往往不是他的稿子,而是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一个衣冠不整、眼神躲闪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写下的字是可靠的。

但挺胸抬头,从来不只是穿什么。抬头对着压力,低头对着事实。比仪表更难的,是在压力面前把腰直起来。

1935年,25岁的范长江只身西行,历时十个月,行程数千公里,穿越川、陕、甘、青,写下《中国的西北角》。那时,红军被严密封锁消息,沿途真相被层层遮蔽,他却把一路所见如实写给读者——不是传闻,不是虚构,而是真相。

第二年,他又只身进入延安,采访毛泽东,写下《陕北之行》,让国统区读者第一次比较完整地看到陕北的真实情形。这样的报道,今天看是新闻,当年却是风险。抬头,就是明知有风险,仍然不把眼睛移开。

难得的是,这位“敢写”的记者,下笔却极克制。他不坐在城里打几个电话了事,而是一路走、一路问、一路记,把路程、物价、赋税、民情一一写进稿子;少见激烈的形容词,多的是扎实的见闻。

抬头,是对着压力;低头,是对着事实。两者看似相反,其实是同一个姿势的两面:脊梁硬,笔下才稳;心里有火,纸上不能冒烟。

他后来参与发起成立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记者节的日子,就来自那一天。

孟子说“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又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之气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拒绝、一次次核实、一次次不装糊涂养出来的。养足了,站在谁面前都不必弯腰。气提起来,字才立得住。

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记者凭什么还被需要?答案恰恰在于:信息越多,越需要有人对信息负责;声音越杂,越需要有人去现场、去核对、去承担。人工智能可以在一秒钟内生成通稿,却不会在雨夜里守着一个不肯开口的知情人;算法可以算出什么最容易被点击,却算不出哪件事最应该被公众知道。

京剧表演艺术家盖叫天讲过一个道理:神仙驾云,妖怪驾风,人得“驾气”。走圆场先要站正,亮一个姿势,精、气、神都有了,再举步;一步十步一百步,这口气都不能松。一松,两腿拖累,也就不美了。

记者这行,也是“驾气”的行当。气一提,人才立得住,字才立得住。

著名学者沈尹默有一首小诗《月夜》:“霜风呼呼地吹着,月光明明地照着,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并排站着,不靠着——这大概就是记者与权力、资本、流量之间最好的距离。不依附,也不孤高,只是站着,把该看的看清楚,把该说的说出来。

挺胸,不等于昂首。还要说清楚:挺胸抬头,不是傲慢,也不是居高临下。

记者的身段,其实常常是“低的”。到田间地头,要蹲下来听农民把话说完;到矿井口,要和满身煤灰的工人并肩坐在地上;到灾区,鞋上沾泥、裤脚带水,都是常事。低下去的是身段,立起来的是人格。对弱者俯身,对真相仰视,对权力平视——三种姿态合在一起,才是一个记者完整的站姿。

时代在变,平台在变,传播方式在变,有些东西不能变:对事实的敬畏,对弱者的体恤,对权力的审视,对常识的坚守。

那位老站长用一句“要挺胸抬头”,校正了一个年轻记者的职业生涯。今天,这句话也该被每一个刚走进这行的人听见。

因为一个社会,总得有人站直了,替众人把远处看清楚。这,就是记者的标准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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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家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