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一抹颜料，蚀去千年石刻本真

近日，国家文物局印发《关于规范文物题刻填色工作的通知》。这是首次以专项通知的形式，为“给字上色”单独立规矩。

这些年，文物题刻填色确实暴露出不少问题。四川南江的一面崖壁上，凿着几十尊摩崖造像，最早的一尊开凿于北魏晚期。2023年11月初，有村民提着颜料桶爬上去，造像被刷上了颜色，脸上被描出五官，还添了胡须。无独有偶，2018年，安岳峰门寺那尊被称作“拈花微笑”的造像，在“妆彩重塑”的名义下被涂得眉眼分明。

四川南江一处开凿于北魏晚期、距今1400多年的摩崖造像，被当地村民用颜料涂抹“毁容”。

填色的动机，很少是恶意的。信众觉得，给佛描上金身、给字添上新红，是功德。地方觉得，字口被风雨磨平了，游客看不清，描一描是“提升展示效果”。短视频时代，镜头里的石刻要“出片”，灰扑扑的石头不上相，红是红的、蓝是蓝的，才有流量。

可石质文物的价值一半在石头，一半在时间。风化留下的麻点、字口的深浅、凿痕的走向、甚至苔痕长在哪一侧，都是信息。字一旦被描得饱满圆润，看上去“清楚”了，其实什么也读不出来。

有人会问：不就是涂点颜料吗？要知道，颜料不是中性的。油脂、树脂、胶结剂老化后，会收缩、泛黄、板结，把石材表面的毛细孔堵死。水分出不来，可溶盐便在表层结晶，一点点把石面撑裂。

有文物保护团队这些年一直在攻“给石窟洗脸”的难题。颜料渗进砂岩的微孔，清洗剂的浓度、停留的时间、机械接触的力度，每一步都可能把字口连同石皮一起带走。所以，文物题刻填色“最小干预”的原则必须坚守。

这次通知明确，按文物保护单位级别报相应文物行政部门批准，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报县级文物行政部门批准，未经批准不得实施。

通知还提到从业人员培训，这其实是行业的要紧一环。把“不做”写进规范、写进验收、写进职业训练，才能减少悲剧重演。

（大众新闻记者 张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