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东山而小鲁，孔子登的哪座山？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句话出自《孟子·尽心上》，算得上中国文化里经典的“登高论”了：山登得越高，眼界越宽，格局越大，连脚下的世界都显得渺小了。

被孔子踩在脚下、能让他生出“小鲁”感慨的东山，到底是哪座山呢？

这桩公案吵了上千年。主流说法有两种：一派说东山是邹城的峄山，另一派说是蒙山。今天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东山东山，得在曲阜东边

东山，顾名思义，它在鲁国都城曲阜这个参照系的东边。

南宋朱熹作《孟子集注》，是古代的权威注解本，书中写到：“东山，盖鲁城东之高山。”

摊开地图一目了然。峄山在邹城境内，位于曲阜正南方向，距曲阜城区不过三十公里。如果孔子登的是峄山，孟子该说“登南山而小鲁”才对。

蒙山绵亘平邑、蒙阴、费县、沂南一带，在曲阜正东偏北方向，是鲁城正东体量最大的山脉。鲁国东边的第一名山，被叫成东山，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很多人不知道，蒙山还有个更古老的称谓：东蒙。《论语·季氏篇》里，孔子谈及附庸国颛臾时明确说：“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当年周天子封颛臾国，就是命它主持蒙山的祭祀。

“小鲁”，海拔掌握话语权

光方位对还不够，“登东山而小鲁”的核心是“小鲁”。也就是说，站在山顶俯瞰鲁国山河，能生出“鲁国原来如此渺小”的心境。这不是随便一座小山能做到的，必须有足够的海拔与视野支撑。

蒙山主峰龟蒙顶海拔1156米，是山东第二高峰，自古有“岱宗之亚”的称号。这个高度放在整个华北平原东部，都是数得着的高山。

站在龟蒙顶极目远眺，东可望琅琊丘陵，西能见徂徕山影，北接沂蒙群山，南连抱犊低岗，方圆数百里山川尽收眼底。春秋时期鲁国的统治区，大致是以曲阜为中心，西到今泰安、东到临沂、南到枣庄的范围，站在蒙山之巅，确实能“一览鲁地小”。

那峄山呢？海拔仅545米，还不到蒙山的一半。峄山以奇石怪岩闻名，素有“岱南奇观”之称，是座精致的名山，但高度与体量摆在那里，视野极限不过周边几十里，怕是很难称得上“小鲁”。

蒙山的名气不逊泰山、峄山

峄山的名气在于历史文化。尤其是秦始皇的登临，让它成了东巡符号，名气盖过蒙山，才让很多人想当然地安上了东山的名头。

峄山的问题，是不符合原文设定：方位在南不在东，高度不足以小鲁，文献中从无东山、东蒙的别称。

很多人不知道，历史上的蒙山名气不逊于泰山、峄山。它在华夏典籍中的出场，比孔子、孟子要早得多。

《尚书·禹贡》说：“淮、沂其乂，蒙、羽其艺。”意思是，大禹治水平定淮河、沂水后，蒙山、羽山一带便可以耕种了。这说明早在四千多年前，蒙山就是东部地区的标志性地理坐标。

到了周代，蒙山更成了鲁国的国家象征。《诗经·鲁颂·閟宫》是鲁人歌颂先祖的诗篇，夸耀疆域时写道：“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

“龟蒙”就是蒙山。在鲁国人的认知里，泰山与蒙山并列，是鲁国疆域广阔的象征。

孔子遗迹与民间传说有不少

蒙山大地留存的遗迹与民间传说，则是活的历史证据。

相传孔子当年沿泗水、卞桥、仲村一线行进，从东蒙古道攀援登顶。如今龟蒙顶南麓慈宁宫左侧，仍立有“孔子小鲁碑”。山顶东南两里许，曾有望海楼，传为孔子东眺大海之处；楼旁圣憩石，是他中途歇脚的地方。擂鼓台至白云岩的孔道上，有数丈长的大通岩石梁，相传孔子当年经此观赏云海。

山脚下的传说更有烟火气。西南麓平邑县贯庄附近有遇圣桥，相传老莱子的徒弟上山打柴，在此遇见孔子。山以西四十余里，有东、西子宿村，相传孔子登山前在此夜宿，村名沿用至今。

当地百姓的口头传统，也可作为旁证。蒙山西侧是开阔平原，附近百姓自古就称蒙山为东山。人在西边住，山在东边立，抬头便见东山，叫法朴素又自然。

当然，这些证据的可靠性值得推敲，“东山之争”肯定还会持续。但从中可以看出，山东的山，不止是石头与草木。许多答案就写在山川岁月里，等待我们慢慢读懂。

（大众新闻记者 张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