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节遗作出版,丈夫、女儿、朋友共同纪念“敬大姐”

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    2026-11-09 13:13:31

昨天,11月8号,我国的第27个记者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敬一丹的遗作《那年那信》(增订版)在她的母校中国传媒大学与读者见面。

来到活动现场的,有敬一丹来自北京、哈尔滨的家人亲属;中国传媒大学76播的同窗好友、208宿舍的姐妹;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经济部的老同事、老战友;许多广播电视播音员、主持人、媒体人、学术同行、作家等社会各界的好朋友;当然还有来自中国传媒大学的老师们、同学们和各届校友。

敬一丹的丈夫王梓木、女儿王尔晴与倪萍、水均益、白岩松对谈

敬一丹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主持人,但同时,她也是一名优秀的记者。用她自己的话说,“半世光阴路上忙”。为了倾听,为了讲述,为了见证,敬大姐数十年如一日地奔走在祖国的大江南北。

今年6月,敬一丹在哈尔滨录制节目时突发脑出血,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抢救,后从哈尔滨转回北京治疗。令人心碎的是,在治疗三个月后,今年9月,一次病情的恶化,让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新书《那年那信》,序言末尾写着“写于2026年6月”。敬一丹本定于今年8月左右出版这本书,奈何天意弄人,她没能看到书的出版。不过在今年6月,她已经与出版方商定了书出版的几乎所有内容,所以今天我们拿到手里的书所呈现出的样子,就是敬一丹愿望中想看到的样子。

敬一丹是记者,也是记录者——记录别人,记录世界;也因此被喜爱、敬重她的人们和这个世界记住。敬大姐还是一位终身阅读者——读信,读人,读时代。她在《焦点访谈》里读了那么多普通人的来信,为人间的悲欢和冷暖发声;在《感动中国》里读了那么多沉默者的人生,为我们发现散落在世界角落的光芒;她还读了1700余封家书,写出了《那年那信》这部作品,记录下76年里,一个家、四代人的来时路。

1700余封珍贵家书,是敬一丹一家四代人的往来书信

正如记录者和被铭记是一个圆环,阅读者与被阅读亦然。敬一丹的亲友们聚在这里,“续读敬一丹”,读她书里那些还没被读透的段落,通过她留下的文字,去解锁那些隐藏在时光缝隙里的“敬一丹瞬间”。

敬一丹1955年4月27日出生于哈尔滨,家中排行第二,儿时名为玲玲,上学后改名为一丹,意为“一片丹心”。1968年在哈尔滨四十四中学第一次当上广播员,与话筒结缘。21岁,敬一丹作为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重拾上学梦想,踏入北京广播学院(今中国传媒大学)。

大学期间,她和同学们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留下了许多难忘的故事。他们的青春,和我国电视行业的蓬勃发展期正好重合,他们中的很多人,后来都成为各自单位的骨干、行业的佼佼者。

1978年毕业后,敬一丹在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任播音员,取母亲和父亲的姓,以“韩敬”的播音名面对话筒。1979年、1980年、1982年,敬一丹连续三次考研,考上母校北京广播学院的研究生,师从新中国第一代播音员齐越教授。

敬一丹三次考研的准考证

据敬一丹的研究生同学、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会长姚喜双回忆,敬一丹学生宿舍挂了一张居里夫人的画像,学生时期的敬一丹非常用功,每晚复习到深夜,提前学习了许多内容。现场,姚喜双感慨,敬一丹离世的这些天来,他一直处于恍惚中,总觉得她还在,似乎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接受挚友的离去。年轻时的敬一丹与姚喜双

1988年,敬一丹加入中央电视台经济部,成为央视第一位拥有硕士学位的主持人。

1986-1987年,敬一丹写给央视的求职信

敬一丹在央视工作时结识的好友白岩松、水均益、倪萍等人也来到现场。白岩松回忆,9月13号那天早上,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电话打过来,说,我妈妈走了。当时他脑海中跳出来第一个想法是:我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

“去年,敬大姐七十岁生日。她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因为她妈妈去世那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去年我张罗着给她过了一次生日。我现在很庆幸。”几十年来,白岩松早已把敬一丹当成家人、大姐,用王尔晴的话说:“每一个需要的时刻,白叔叔都会出现。”

6月到9月间,敬一丹多数时候躺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容乐观,白岩松与她的亲友们去重症监护室会议室开会。白岩松清楚记得,他路过一个玻璃的房间,他知道敬一丹就躺在那,一扭头就看得到,但他是低着头走过去的。追悼会送别时,他也没有进去看,他不愿看,不忍看。他想,这样,敬大姐在他的心中,留下的永远是最美的样子。

敬一丹与白岩松主持《感动中国》

白岩松记忆中,两人多年前并肩战斗,敬一丹的敬业和专业让他深深折服。他拿出许多敬一丹为了主持《感动中国》所做的笔记,那是她独特的工作方式。

敬一丹做节目,总会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水均益也回忆这位工作中的好搭档、生活中的好大姐:“大姐没有任何条件地信任小水,去年十月,我刚刚开始做新媒体,大姐给我发了一个微信:看小屏上的你,感觉你真的又回来了!我心里特别温暖。之前我的双胞胎孩子出生的时候,那时我工作上遇到点小郁闷,敬大姐跟我说,有了这两个宝宝,比你采访多少总统都强。”

敬一丹与水均益在《东方时空》

敬大姐的突然离去,令他难以释怀。水均益说,这段时间他总是小心翼翼,不去触碰更多回忆:“我有胃病,人一激动,胃就难受,而且,我也不想沉浸在失去好友的悲痛中。今天我想好好怀念大姐——因为没有忘记过,就从来不会走远。”水均益珍藏的旧照:倪萍、敬一丹、水均益、鞠萍

倪萍和敬一丹在央视虽属不同部门,两人关系却非常好。倪萍回忆道:“知道敬大姐没了的时候,我正在化妆,当时一下就化不了妆了,所有人都在外边等我。当时我在新疆拍摄,我跟制片人说,你们拍不拍完我都得走。”说到这,她一度哽咽。其实对敬一丹的离去,倪萍是有心理准备的。六月的一天,一位朋友给倪萍打电话,希望她能主持一场活动,因为原定的主持人敬一丹有事来不了了。倪萍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了解敬一丹是个特别靠谱的人,不会答应了别人但不去的。她赶紧给敬一丹打电话,结果怎么都打不通。后来,倪萍才知道敬一丹在哈尔滨出事的消息。四年前,倪萍与敬一丹去爬长城

在敬一丹去世当晚,倪萍就开始给敬一丹写一封长信,原本字迹漂亮的倪萍,在这封信中的字迹潦草凌乱,掩饰不住她写信时内心的巨大波动。她在现场念这封信时,拿信的手一直微微颤抖。最后她擦干眼泪,微笑着说:“我们这些主持人,谁没有挨过骂呀,可是敬大姐没有,她从来没有挨过骂,这是我特别高兴的事。”

现场,倪萍掩面落泪

王尔晴回忆母亲说:妈妈是个很浪漫的人,她很纯真,有很多“不焦点访谈”的一面。她曾经与果实对话,说:“当你还是一朵花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妈妈也是个很洒脱的人,从不说任何人的坏话。她也是个很好奇的人,有着记者对世界最本真好奇的特质。

敬一丹的爱人王梓木、女儿王尔晴

爱人王梓木眼中,敬一丹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他目睹了妻子写作《床前明月光》一书的痛苦过程,天天以泪洗面,但还是觉得“要写下去”,写给家人,也写给世人。王梓木说,作为家人,她也是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妻良母;家里都是她做饭。

王梓木发现,妻子退休之后,反而比退休前更忙了。每次出差,她拖着拉杆箱就说,我走了。今年六月她去哈尔滨出差,临走时两人还在电梯口拥抱了。“可是我没想到,这次她没回来。”敬一丹曾对王梓木说,如果人生有无常,那这个无常一定在记者生涯里。王梓木懂,他说,敬一丹生在哈尔滨,倒在哈尔滨,她是哈尔滨的女儿。

1981-1985年,新婚异地的敬一丹夫妻,往来不断的两地书,攒了厚厚四本

“家里永远有月份牌儿,而现在,月份牌停留在6月16日(敬一丹去哈尔滨出差那天)。”王梓木说到这里,陷入了沉默。平复情绪后,他还是用一句话总结了妻子的一生——她对这个世界了无遗憾,世界对她也了无遗憾。

敬一丹写给王梓木的信

亲友的回忆,让我们看到了镜头外的敬一丹,作为妻子和母亲,这么多生动、有趣的侧面,也让我们体会到,《那年那信》不仅记录了一个家庭在半个多世纪里的喜怒哀乐,而且唤起了强烈的社会共鸣,从这本书中,我们能看到每一个从那个时代走来的家庭,都经历过相似的悲欢离合。

敬一丹爱读书,也持续写书,如果说她自己是一本书,你们作为她最亲近的人,“读”了她几十年。

为了增订《那年那信》,也就是书中的“这年这信”部分,敬一丹在今年发起了一次“全家总动员”,比如给书里增补100多张手写信原件的照片、邀请每位家人写一封回信……

敬一丹在翻看来信

敬一丹是以传播和连接为己任的,无论是“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还是她对晚辈、后来者的讲述和表达。她曾说:“要是我不讲,年轻人该不知道了!”比如《那年那信》中,有关敬一丹那一代人从童年到青年的成长经历,如果没有像她这样的记录者,随着时间的流逝,知道的后来者会越来越少。

从“工农兵学员”到“一丹话题”,从职业生涯里的“99个问号”到“走过”祖国的大江南北,她用铁肩道义和妙手文章,担起了新闻人的责任;而在“床前明月光”下陪伴、送别亲爱的妈妈,从“那年那信”里回溯家族的记忆,她用赤子情怀和一腔柔情,赓续了大家庭的门风。

《那年那信》 敬一丹 著  四川文艺出版社参加活动的亲友们,每人收到了一张空白的明信片,在活动结束后,他们将心里话写在明信片上,投入门口的邮筒,这些信件将会被整理出来,发布在敬一丹生前的自媒体账号上。

亲友们投入的明信片我们敬重作为新闻人的敬一丹:真诚、清醒、理智、善良;我们热爱作为亲人和朋友的敬一丹:热情、洒脱、幽默、可爱。一个人的声音会停止,一个人的身影会离开,但她留下的那份认真、克制和善意,会继续留在很多人的生命里。她的文字,她的作品,于我们而言,是一种换了方式的陪伴。

敬一丹

敬一丹在今年小满时节,给过世的母亲写了一封信:妈妈,您离开这个世界已经7年了,这个世界又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AI来到我们身边,有一个叫“豆包”的小可爱,您一定会喜欢的,就如同当年您一下子就喜欢上微信一样。今年是马年,您的本命年,我一直在想念您。我在背包上挂着橙色的小马,行走在东南西北,好像和您在一起。

敬一丹在母亲去世后曾说:擦去眼泪,我要在阳台上种花了,用我妈妈给我的种子。如今,她的女儿说,现在家里的阳台上全是妈妈种的花,朵朵都是她的笑脸。 

责任编辑:姜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