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届进博，我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11月10日，第九届进博会落下帷幕。“四叶草”的穹顶之下，采购商的脚步没有放慢，洽谈桌前的对话仍在继续。展馆外，虹桥品汇的货架等着新品同步上架，“365展贸网”的供需清单仍在刷新，“进博直通车”把展馆与城市的保税仓连在一起。

6天展期很短，但“九”这个数字里有另一层意味：九年不断，才是信用。而比“不变”更难的是，它每年都还能“变”出新的东西。

6天里，记者奔走于各展馆，最大的感受是“在这里，我看到了全世界”。但这句话如果只停留在展台和签约桌上，就轻了。进博会究竟带来了什么，我们从四个切口，向内读懂这份开放的分量。

成交额创新高，要义不在“新高”

本届进博会按一年计意向成交额854.5亿美元，同比增长2.3%，五项核心指标刷新历史：4142家境外企业参展，展览总面积首次突破44万平方米，世界500强及行业龙头企业参展数量超300家，全球首发、亚洲首秀、中国首展代表性展品485件。如果只读数字，很容易把它当成一条“例行喜报”。但，数字之外，“买什么”和“怎么买”同时发生的变化，更有信息量。

买单的方向在转移。本届进博会首次明确黑科技、硬科技产品概念，从1万余件科技类展品中遴选10项黑科技和15项硬科技，人工智能从某个展厅的“点缀”渗透到研发端、生产端、消费端的全链条。高通把全球首个符合3GPP最新定义的6G终端原型机带出实验室，首次公开实物展出。高通中国区董事长孟樸说，今年9月中国移动的U6G基站原型机和高通的6G终端原型机做了射频对准测试，“为今后的6G标准化制定和产品化发展打下了基础”。一台原型机出现在站台上，背后是一条标准化路径的开始。

“购物车”的结构也在变。东航签下央企首单，总金额5.4亿美元，覆盖飞机发动机、航材、航油、航空餐食、冰鲜三文鱼五大类。同样签在桌上的，还有东航冷链与丹麦斯卡恩三文鱼公司的采购备忘录，以及东航物流与诺华在医药冷链上的战略合作。从飞机发动机到北欧三文鱼再到创新药冷链，一家航空公司的进博清单，比任何单一大单都更能说明中国进口结构在往哪里走。

美国爱达荷州的当然买国际有限公司，四年前参展时对华生意主要是出口苜蓿草，一年约50万美元。展会上不断有采购商问“有没有小动物的产品”，这家公司由此转向宠物细分市场，如今，在华经营额翻了20倍，自有品牌宠物生意从“零”做到了500万美元。一笔饲料订单里长出一个宠物品牌，进口的“质变”往往就藏在这种转弯里。

“买进来”的逻辑也在变。盒马的采购团队为了一盒黄油饼干减糖，和法国供应商“吵”了三个月。过去是“买进来再说”，现在是“买进来之前要跟人家说好怎么调、怎么改”。中国进口的“质”在重构，不在总量在结构。

6天之后，什么东西真正留了下来

进博会最容易被低估的力量，不在展馆里，在展馆外。

主办地上海建立的“6天＋365天”常年展销机制，已经在虹桥品汇沉淀为120多个国家、6000多个品牌、8.5万款进博同款商品的常年货架，68个分中心把“进博货架”延伸到更广区域。

多特瑞是九届进博会“全勤生”，首届展位只有9平方米，今年扩到300平方米。多特瑞中国区总裁麦欧文说，中国已成为其全球第二大市场，也是全球最大的原材料采购国。霍尼韦尔同样九届“全勤”，展台从首届50平方米扩到今年500平方米，带着200多家中国生态伙伴亮相，创历届参展最高。

展台面积的扩张，对应的是企业在华投资信心的只增不减。但比面积更值得看的，是“留下来”之后往哪里走。德国清洁设备企业卡赫连续九年参展，累计在华投资超过30亿元。最初是“国外研发、中国生产”，如今越来越多新产品变为“中国研发、中国生产”，发往全球。卡赫中国高级工程总监石嵘说：“将来新一代蒸汽机的所有生产和研发都在中国完成。很多年前我们的研发依赖于德国，但现在慢慢变成中国设计，开始反哺德国和全球市场。”从“在中国生产”到“为中国研发”再到“由中国反哺全球”，这条路径比任何签约数字都更能说明“留下来”的深度。

新西兰纽仕兰乳业亚太区CEO盛文灏记忆清晰：首届进博会时，鲜奶从新西兰运到中国市场要7天，还要缴10%的关税。九年之后，这两个数字变成了3天和零关税。第二届进博会上全球首发的一款奶粉，三个月就铺到了中国许多县城。盛文灏说，“进博会带给纽仕兰的获得感，让我们真正体会到它是一个买全球、卖全球、真正搭建多边贸易共赢的平台。”7天变3天，不是物流提速那么简单，是一条制度通道被一届一届展会磨了出来。

人文交流：那个“看到全世界”的地方

如果成交额回答的是“进博会买什么”，人文交流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以进口为主题的国家级展会，为什么要有“文化”这一层？

本届进博会人文交流展示活动展览面积超4万平方米，规模创历届新高。首次设立的“非遗工坊”里，湖南十八洞苗绣的绣架前始终围着人。十八洞苗绣工坊负责人吴满金说：“我们把绣娘们的苗绣作品带到了国际舞台，希望让更多海外友人爱上这项指尖上的非遗技艺。”

11月9日，贵州“村T”首次亮相进博会。5岁的彝族小姑娘罗晨允步伐虽小，底气却很足：“希望大家看见我们的民族服饰，了解我们的民族文化。”3岁半的侗族小朋友吴金允穿着外婆亲手缝制的衣裳，和妈妈一起唱起了侗族敬酒歌。截至目前，已有近10万名普通群众参与“村T”走秀，来自全球40多个国家的外籍友人带着本土服饰参与展演。“看到全世界”不只是在展台上看到别国的商品，也是一个5岁的中国女孩让世界看到她的民族服饰。

卢旺达是九届进博“全勤生”。第一届进博会次年，中卢贸易额突破3亿美元；去年已涨到约8.5亿美元。卢旺达发展署副首席执行官穆甘扎说，得益于中卢去年签署的鲜食鳄梨输华检疫议定书，今年卢旺达展台首次上架“新品”牛油果。本届进博会为最不发达国家提供的免费展位面积同比增长17%。亚非产品专区同步升级，配套展品留购税收优惠。开放包容与普惠均衡，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是卢旺达咖啡从“有人复购”到“牛油果首次上架”的账本变化。

伊朗展台入口处，上海政法学院的伊朗籍留学生萨米来当志愿者做翻译，她告诉记者，她喜欢中国文化，希望毕业后留下来，所以她的中文姓氏为——刘。

成交让人留下来，文化让人记得住。进博会的人文交流不是在“展会旁边加了一点文化”，它是在告诉世界：中国买的不仅是商品，也在看见商品背后的人。

更深的意义：确定性

第九届进博会闭幕的11月10日，距离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5周年只差一个月。今天全球贸易最稀缺的东西，已经不是订单和产能，而是确定性。

路易威登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皮埃特罗·贝卡里在进博会期间接受采访时说得直白：“对中国市场，我们百分之百看好。没有中国消费者，我们不可能取得今天的地位。”欧莱雅集团首席执行官叶鸿慕的说法则更接近一份投资判断：“中国是我们的全球第二大市场。投资中国，就是投资未来。”贺利氏大中华区总裁艾周平则把话说到了能力层面：“外资不能只把中国当销售市场，而要把在中国建立的能力复制到全球去。现在每年投入在中国本土研发的资金超过营收的5%以上，预计未来还会提升。”

确定性从高管口中说出来，不是口号，是“下一届还签”的动作。第九届进博会期间，49家企业及机构签约参展第十届。高通在第九届尚未开幕时就完成了第十届的意向签约，乐斯福提前锁定第十届展位。近200家企业九届“全勤”，超2000家“新面孔”首次参展，约五成“回头客”撑起80%展陈面积。

确定性不只在签约数字里，更在展会之后规则的可预期性里。上海今年出台18项通关便利措施，首发进口消费品检验便利化措施把通关时长从最少7天压缩到最快当天放行，已推动超3万款首发新品落地。“进博直通车”让高价值展品在保税仓开展保税预展销售，实现“到港即入仓、入仓即预展”。进博会上的“一时热度”，正在变成落地生根的“长久生意”。

“在这里，我看到了全世界”

“在这里，我看到了全世界。”无论是展商还是观众，这是首次来到进博会的他们共同的心声，而这句话真正的分量，不只在展馆里那6天。

它在一个5岁彝族女孩走出的那几步里，在一家美国宠物品牌从“零”做到500万美元的转弯里，在一个新西兰CEO记忆里从7天变成3天的通关时间里，在东航签约桌上从飞机发动机延伸到三文鱼和医药冷链的采购清单里，在卢旺达牛油果第一次摆上“四叶草”展台的那个上午里。

九届进博，“九”中见“久”。比一届比一届高的成交数字更值得写下来的，是那些6天之后没有结束的东西：一条被打通的制度通道，一个从9平方米长到300平方米的展位，一个从“在中国生产”走到“由中国反哺全球”的研发路径，以及一种在“确定性短缺”的世界里仍然有人年复一年赴约、并且提前把下一届名字签好的信用。

“四叶草”暂歇，开放的故事仍在生长。明年，第十年。当五洲宾朋被问到“还来吗”，答案已经落在今年的签约桌上。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记者 王秀洁 上海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