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区试点到县区复制：烟台互助养老探索进入新阶段

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超过3亿，互助养老被多地视为低成本应对老龄化的重要方式。但实践中的难题同样明显：志愿者参与动力不足，运行依赖政府补贴或集体投入，时间银行积分跨区域难以通存通兑，外部支持一旦减弱便难以为继……

在烟台，一种以“时间股份制”为核心的互助养老模式已试点九年，正试图通过平台资产分配机制维持互助圈的持续扩大和运行。

九年试验：政府三阶段接力，80多个村庄社区参与

近日，侨梦苑互助养老“烟台模式”县区规模复制启动会在烟台举行。会上，烟台海阳市和济宁泗水县加盟机构签署协议，成为首批县区级别规模复制单位。会议同时披露，侨梦苑养老产业发展（山东）有限公司承接爱行礼运互助平台运营，平台资产仍归参与居民集体所有，运营机构向平台资产管理委员会报备重大运营方案并接受审查。

这场会议背后，是一个已持续九年的基层试验。山东省政协委员、山东省老年产业协会副会长宋华西在试点报告中介绍，“烟台市邻里互助智慧健康养老模式”以智慧平台为依托、老龄群体为骨干、快乐健康为核心诉求，历经八年试点和一年准备，进入县区规模复制阶段。

据宋华西介绍，九年中，烟台分三个阶段试点推广以“探访问安、陪伴聊天、随手家务、应急帮扶”为主要内容的城乡社区邻里互助养老服务模式。

试点涉及烟台全市7个区市80多个不同类型村庄社区，还扩展到济南、济宁、德州等地。截至目前，已组建邻里互助圈大家庭230个，平台注册邻里互助志愿者1.9万人，其中受助志愿者311人。莱州市路旺原家村、芝罘区华信社区等首批试点持续运行八年以上。

有业内人士表示，一个基层养老试点经历政府机构调整而未中断，并在不同阶段获得相应政策支持，这在各地互助养老探索中并不常见。但九年的试点数据能否支撑县区规模复制，仍需观察。

“时间股份制”能否绕开“时间银行”的兑付难题

烟台互助养老的核心被概括为“时间股份制”。

宋华西在试点报告中解释，它与“时间银行”不同：时间银行是“存时间、取服务”，本质上是延期支付；时间股份制则是以时间入股分配平台“店铺产权”，基本规则是“互助共娱不求回报”“有则收益、无则公益”。他说，这一设计是为了从制度上避免“时间筹码”兑付能力不继而引发的挤兑风险。

爱行礼运首席创始人、山东省家庭文化研究会书记、会长吕福通在模式解析中表达了类似观点：爱行礼运不是时间银行，而是时间股份制；如果非得用时间银行叙事，那它是政府不用投资并且不担风险的“超级时间银行”，是居民所有的“超级时间银行”。

山东省政协常委、山东省乡村振兴研究会会长郝宪印在总结讲话中对比说，有的地方靠政府补贴撑着，补贴停了就散了；有的靠志愿者热情顶着，热情退了就凉了；有的搞了三五年，换了领导就换了思路。根据会议介绍，烟台互助养老特点是：平台资产归居民，运营交给专业机构，规则由集体治理架构约束。

九年的试点数据支撑了这一说法。莱州市路旺原家村在5个网格内组建22个互助圈，注册志愿者430多人，超过全村人口30%，九年开展互助和公益活动2万多人次、5万多小时；芝罘区华信社区组建20个邻里互助圈，注册志愿者255人，其中80%是老年人。

更关键的是“不靠外部输血”。莱州市沙河镇路旺原家村党支部副书记原兴顺在发言中说，路旺原家村是一个经济困难村，但互助活动没有靠政府补贴和村集体持续投入维持，“九年不是靠外部输血撑下来的，是靠机制自己转起来的”。芝罘区幸福街道华信社区党委书记姜雪则介绍，华信社区的关键不是先找志愿者照护少数老人，而是先把老人聚起来共娱共乐，把照护含在其中，“大集体带动少量特殊群体，就不难了，就可持续了”。

不过，两位社区负责人的发言均来自试点实践。这一机制能否在更多县区复制、能否在不同经济条件和人口结构的社区中运行，仍有待检验。

运营权之变：平台资产归居民，运营交给专业机构

此次会议披露的另一个变化，是平台运营主体调整。

宋华西在试点报告中把这一变化概括为：从“创始人治理”转向“集体治理、分权制衡、集团运营、超级裁判、严控财务”。他表示：“爱行礼运是全体参与居民的资产和乐园，侨梦苑此举是代为居民搞运营。”

据介绍，侨梦苑投资参与平台运营，在资金、资源、品牌等方面提供支持。国际华人科技工商协会中国区秘书长、侨梦苑投资总裁李秉恒在书面致辞中表示，这项工程定位为“义利并举”的公共产品：公益是底色，市场是工具；资本运作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说，侨梦苑要做的，不是把居民资产收入资本囊中，而是用侨界资源、公益基金、养老金融和ESG体系，为县区复制提供运营支撑。

从政策层面看，2026年3月，民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提出到2030年具备互助服务功能的城乡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率不低于70%，并鼓励建立统一的互助服务时间积分管理系统，实现跨区域通存通兑、可转让可传承。

据郝宪印在总结讲话中引述县区加盟机构的体验，爱行礼运账户在县区与县区、省与省之间变更只需一分钟。但县区复制不是“复制粘贴”，仍需观察。

加盟机构能否真正理解“用资产吸纳共娱共乐时间”的机制；居民所有权与专业运营之间的边界能否持续校准；公益与商业能否有效隔离……这些问题，都关系到县区规模复制的实际效果。

从社区试点到县区复制，烟台互助养老进入新的探索阶段。其复制效果如何，不取决于启动会本身，而取决于首批复制县区能否形成持续运行的互助圈，这些仍需时间检验。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闫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