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丨快递盒里的"薛定谔"：双十一，我们在买什么？

雷：今天是几号？

高：11月11号啊，双十一正日子。

雷：那你昨晚干嘛了？

高：熬夜了。

雷：我也熬夜了。但我不是在等零点抢购，我是在等零点半——因为我想看看，我购物车里那些东西，到底能便宜几块钱。

高：结果呢？

雷：结果我发现，为了凑那个“满300减50”，我硬生生往购物车里塞了一双我根本不需要的袜子。原价98的东西，为了省20，我多花了100。

高：欢迎来到双十一。一个你本来只想买包纸巾，最后却买了一台空气炸锅、两箱螺蛳粉和一套瑜伽服的节日。

雷：所以今天咱们不聊脱单，不聊光棍。作为一个平时工作忙到连周末去趟超市都觉得是“体力活”的当代上班族，我想聊聊，我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线上购物。归根结底，最大的驱动力就是三点：不用出门的“方便”、打破地理限制的“花样多”、以及——最硬核的“便宜”。

【为什么上班族离不开网购？】

高：这个我太赞同了。其实年轻人的网购需求，哪有精力去商场里一家家试衣服、比价格？线上多好，躺在床上，一键下单，第二天直接送到公司或者家里。时间成本，对上班族来说是最大的成本。

雷：没错。而且你刚才说“花样多”，我觉得这个词特别有意思。以前在线下逛街，花样多不多，取决于你家楼下商场的招商经理水平；但现在线上的“花样多”，本质上是消除了区域限制。

高：对，这叫打破地理边界。以前你生活在北京，就买不到广州街头的手打柠檬茶；你生活在十八线小县城，就买不到上海最潮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但网购把这一切抹平了。我坐在工位上，能买到新疆的炒米粉、内蒙古的鲜奶皮子、甚至国外的冷门小零食。

雷：特别是咱们平时工作比较忙。但只要你打开购物软件，你可以买云南直发的鲜花，买海边的冲浪板，或者买一套景德镇的手作陶瓷杯。身体被困在工位，但购物车带你的灵魂环游世界。这种体验，在网购普及前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高：这其实是一种“消费平权”。而且，除了花样多，现在年轻人特别懂怎么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我们不需要为品牌的光环买单，只需要为“便宜”和“性价比”买单。

【购物车里的“赛博人类学”】

雷：但说实话，除了方便、花样多和便宜，我发现自己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前两天我买了一箱“丑东西”——一个悲伤蛙的眼罩，还有一个绿头鱼的头套。

高：等等，你买绿头鱼干什么？

雷：因为便宜，而且好笑。我想象了一下戴上它去拿外卖的场景，我在下单的那一刻就获得了快乐。

高：这就是现在网购的一个核心变化：从“买功能”变成了“买情绪”。我们不仅是在买商品，我们是在买那个包裹里的“多巴胺”。所谓的二次元周边、盲盒、甚至是一些根本没用的“发疯文创”，本质上都是情绪价值的实体化。

雷：还有种现象叫“赛博许愿”。比如年轻人在线上买那种几毛钱的“虚拟蚊子”“虚拟大象”，或者去淘宝买“树洞陪聊”。看起来非常离谱，但销量惊人。

高：对。现实里找人说句话有社交成本，但在线上，花几块钱买个虚拟商品，就能有人听你吐槽，或者有人扮演蚊子在你耳边嗡嗡叫。这在上一代人看来是“钱多烧的”，但在年轻人这里，这叫“性价比极高的心理按摩”。

雷：所以我们的购物车，其实是一面镜子。里面装的不只是商品，还有我们的精神状态。在公司很忙，生活虽然挺累，晚上回去下单一杯奶茶、一件新衣服。那一刻，我们觉得“生活虽然苦，但我还能自己哄自己”。

【算不明白的账与直播间的“千层套路”】

高：但情绪归情绪，双十一最让我肉疼的，还是那些复杂的规则。为了追求那个“最便宜”，你现在还能算明白双十一的满减吗？

雷：根本算不明白。什么定金膨胀、跨店满减、店铺券叠加……我甚至看到网友吐槽，为了凑单做了个Excel表格，最后算出来省了50块钱，但花了三个小时。

高：这就是“沉没成本”心理：我都算这么久了，如果不买，那我这三个小时不就白费了？

雷：对！而且因为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去研究，我就想着去直播间抄作业。昨晚我点进一个带货直播间，那个主播喊：“321上链接！就500单！没了没了！”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抢了。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那个链接还亮着，库存还有几万单。

高：哈哈，这叫“稀缺性营销”。直播间是高度情绪化的场域，主播的声音、倒计时都在刺激你的神经。在那一刻，你不是在思考“我需不需要”，你是在害怕“我抢不到便宜”。

雷：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很可怕的现象。因为我平时太忙，很多买回来的衣服觉得不太行，本来想退货，但一想到还要预约快递、打包、填单子，我就懒得退了。最后它只能挂在衣柜里吃灰。

高：对，这叫“退货摩擦力”。平台也算准了你忙、嫌麻烦，所以很多商品你买回来就算不满意，也就将就了。我们以为自己是在“薅羊毛”，但实际上，我们才是那只羊。

【拆快递：薛定谔的快乐】

雷：所以，我们收到快递的那一瞬间，往往是最快乐的。撕开胶带，拿出商品，然后呢？

高：然后就是漫长的空虚。

雷：对。很多网购来的衣服，收到后试穿了一下，就挂进了衣柜。买来的书，拆了塑封，看了两页，就放在了床头。

高：经济学里有个词叫“边际效用递减”，但在网购里，这个过程被极度压缩了。你下单的时候期待，等快递的那三天期待值达到顶峰。拿到快递那一秒，期待值“啪”地降为零。我管这叫“薛定谔的快递”。

雷：所以现在年轻人开始流行“反向消费”。以前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现在是“寻找平替”。甚至有人开始“退坑”——不买盲盒了，不囤化妆品了。因为他们发现，买得再多，也填不满那个洞。

高：消费主义被无限放大的时代，都在告诉你：你要对你自己好一点，买这个，你就能变成那种人。但实际上，买东西带来的快乐，就像碳酸饮料里的气泡。看着很多，喝下去打个嗝，就没了。

高：所以双十一走到今天，它已经成了一个矛盾体。我们平时工作忙，需要它带来的方便、无边界和便宜；我们一边骂着套路多，一边还是忍不住把商品加进购物车。

雷：那如果给听众留一个建议呢？

高：我的建议是：今晚，你打开购物车，把里面总价最高的那件东西，放回收藏夹。然后过两天再看，你可能就不想买了。别为了凑单买你不需要的东西，那50块钱的满减，不值得你浪费宝贵的下班时间。

雷：还有，因为咱们工作忙，时间比钱更贵。所以，买真正能提升你生活效率、或者真正能让你开心放松的东西。祝大家的购物车里，都是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被算法硬塞进来的焦虑。

高：今天就聊到这儿。

雷：谢谢大家，我们下期见。

（大众新闻编辑 李蕾 高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