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客｜对古代书院的探究与传承

□ 王天仁

多年来，笔者对我国古代书院的教育形态较为关注，对其功能、模式与运作等进行过一些探究分析，形成了一些基本看法。在此基础上，创办了自己的家庭书院——天泰书院，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今天，是天泰书院创立六周年纪念日，特此分享个人对书院的一些看法与做法，敬请大家指正。

笔者认为，看待古代书院，需要同时看到它的精神遗产与历史局限；当今举办书院，则应在清醒认识这两面的基础上，坚持底线、守正与转化并重，而不能在“复古”与“商业化”之间摇摆。

古代书院最值得肯定的，是它在官学体系之外，开辟了一种以人格养成为中心、以师生共学为纽带的教育形态。书院的精神特质，大致包括：重视“成人之道”的人文精神，担当天下的经世精神，自由讲学、兼容并包的开放精神，以及鼓励质疑问难的自主精神。在制度层面，书院曾拥有自主聘任山长、学生择师而从、讲会向公众开放等安排，师生之间“以道相交”。这些都是书院传统中具有超越时代价值的部分。

但古代书院的历史，同时也是一个不断被官学化和科举化影响的过程。书院始终面临两重压力：一是士人通过科举入仕的现实驱动，使教学内容很早便被考试所左右；二是当朝政府在人事、经费、生员名额上的逐步介入，使书院越来越难以维持自主性。到清代，许多书院实质上已沦为科举的附庸，“自由讲学之精神”一旦丧失，“则书院名存实亡，反而会戕贼人才”。山长选聘中的徇私问题、山长不住院、学风败坏等积弊，也说明书院作为一种制度，同样可能异化为名利场。书院的真正生命力不在其建筑或名号，而在“自由讲学”与“人格养成”的精神是否还在；一旦这个内核被抽空，书院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当代书院的处境，比古代更为复杂。一方面，高校书院制在探索“全人教育”，社会书院也在尝试活化传统；另一方面，以“书院”为名的乱象触目惊心：有的机构以国学为外衣，行暴力管教、精神控制之实，有的注册为“文化传播公司”，脱离了政府监管。在这种分化格局下，当今办书院至少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

第一，守住法治与伦理底线，不能以“传统”之名逃避现代监管。 任何面向社会、特别是涉及未成年人的教育书院，首先必须解决资质合规问题。以“文化传播”“教育咨询”名义规避办学许可的做法，已经暴露出明确的监管漏洞。书院的“传统”身份不能成为法外空间；收容、封闭管理、宣称“矫治”的机构，无论注册为何种形式，都应纳入联合监管范围。底线不立，其余原则都无从谈起。

第二，坚持“人文本质”优先于形式仿古，把人格养成放在中心。 古代书院的核心遗产，是一种以德性涵育统领知识传授的育人逻辑，而不是一套可以直接移植的讲堂、服饰或仪式。当今一些书院有藏书、讲堂之表，却无读书讲学、躬身践行之里，恰恰是丢掉了这个内核。书院如果只是国学符号的消费场景，或者变成高价“国学班”的包装，就重复了历史上“沦落为功名利禄之学”的老路，只不过这次追逐的不是科举功名，而是商业利润。

第三，重建真实的师生共同体关系，警惕“有课程无师长、有活动无学问”的空心化。 书院传统中最难能可贵的，是师生之间朝夕相处、质疑问难、以道相交的“从游”关系。当代高校书院制面临的突出困境之一，是书院与学院协同不畅、导师制流于表面、学生主体性激发不足。办书院，如果不能在人伦日常中建立起真实的学术与人格交往，而只是在行政架构上多设一个“书院”层级，就很容易沦为管理成本而非教育增量。

第四，坚持“创造性转化”，让书院功能对接当代公共文化需求。 白鹿洞书院以数字化方式向公众开放，莲池书院以“校地合作”将传统书院精神嵌入现代大学培养体系，社区书院成为“城市文化客厅”——这些探索的共同点，是让书院走向“生活现场”，在保持人文底色的同时扩展公共性。书院不必、也不可能回到山林讲学的旧格局；它的当代价值，恰恰在于为现代教育体系提供一种补充性的、非功利的人文空间。

第五，以“明体达用”为尺度，清醒区分什么是值得继承的“体”，什么是需要改变甚至抛弃的“用”。 古代书院留给今天的，不是一套现成的制度模板，而是一种以人格养成为根本、以师生共学为方法、以经世关怀为指向的教育精神。书院的生命力从来不在“像古代”，而在它是否能在当代条件下重新成为一个让人认真读书、独立思考、彼此成就的地方——这一点，古今并无不同。

基于这样的认知与自觉，笔者于2020年11月11日，与家人共同创办了一所微型家庭书院，将其命名为“天泰书院”，并依法进行了注册登记和工作创新。

首先，书院以参与“文化强国”建设为己任，以学习传播优秀传统文化、红色文化和家庭文化、乡土文化为基本定位，努力践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继承”方针。

其次，书院坚持党员领办、以德立院、开放办院，坚持以“做文化、促成长”为重心、走公益服务道路，坚守遵规守法底线、信守社会公德，积极服务家庭与社会建设大局。

其三，书院实行家院一体、全家参与，工作实行院内与院外相结合、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特别注重利用微信、人工智能新技术，最大限度提升工作效率，降低运行成本。

其四，以自媒体公众号与视频号传播、社会募书赠书与图书托管、推荐好书与品读美文、“双十”评选与先进褒扬、讲坛授课与专题访谈、家庭奖状与奖学金激励、书院年鉴与图书编印、发布年度社会责任报告与工作大事、义务咨询服务等为基本工作内容与工作抓手。

根据这样的原则与思路，书院探索运行六年来，已取得初步成果，形成了持续健康发展的局面。书院先后获评为烟台市“最美书香家庭”、莱山区新时代文明实践家庭站等荣誉称号。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今后，天泰书院将继续坚持既定办院方针，不断完善书院工作思路，继续开拓进取，守正创新，不断为文化强国建设和社会、家庭建设做出新的努力。

【作者简介】

三城客，本名王天仁，1952年生，山东烟台人，中共党员，退休公务员，山东省社科联三至六届委员，山东省家庭文化研究会主要创始人、创会专家委员会主席，烟台天泰书院院长。著有《家国人生》《天泰书院年鉴》丛书，参与了全国高校通识教材《家庭教育学》的编写，主编了“治家五篇”等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