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乡村美术符号不能只靠“老几样”

文艺之所以能赋美乡村，不在于把乡村画得更美，而在于以文艺为手段表现乡村记忆与乡村新貌，以情感为依归凝聚恋地情结与乡风文明。2021年，山东省文联、山东省美术家协会策划实施“寻找美术符号·助力乡村振兴”活动，2026年10月29日，第六届成果展在临沂李翔美术馆开幕。这项持续六年的品牌活动，把一个理论问题摆在台前：什么才算得上一个地方的“美术符号”？

与“艺术名家下基层”的常规采风创作不同，“寻找美术符号”活动以“统一组织、分头实施、集中展示”为骨架，组织省内各地市的美术创作者，深入挖掘各地历史人文、乡风民俗、名优特产等地域资源，将其进行艺术化呈现，形成的美术作品每年集中展示，并转入各地市的乡村美术馆长期陈列，面向社会开放。

第六届成果展展出的近300件作品，很多精彩地展现了山东各地域的代表性形象。潍县萝卜、烟台苹果、章丘大葱，享有盛誉的地方特产，一眼便能认出；东营黄河湿地、济南大明湖、菏泽牡丹、淄博旱码头，地域辨识度鲜明；高密扑灰年画、淄博琉璃吹制技艺、滨州吕剧人物角色，非遗的地方印记突出。

但是，不少作品也存在地域特点不突出的问题。有的作品画收获的场景，黄灿灿的玉米铺在地面，或一捆捆的麦子堆在场院上，这样的场景在山东十分普遍，此地的玉米与彼地的玉米，差别究竟在哪里呢？还有一些作品，循着传统花鸟画的样式，画田野上的柿子、池塘里的荷叶，抑或地头的白菜，道理相同：这些元素，是乡土之物，但无乡土之别，地域文化的独特性展现不足。

对照前五届展览，更值得警惕的是头部美术符号的固化。提到济南，似乎总是大明湖、李清照、大葱；面对临沂，总是沂蒙山、小推车、山村石头屋。符号一旦被反复确认和表现，就容易走向刻板化、重复化，不利于地域特色的多样化挖掘，也不利于乡村振兴的丰富性呈现。

寻找美术符号，需要在地性与典型性相统一。核心要义，是紧扣不同地市的风土人情，抓取有代表性的角度进行艺术塑造。在地性，是此地有而他处无、或相较于其他地域更具识别度的资源，其实质是地域文化的可感知性。典型性，是对人、物、事、景的概括力，这些元素可能不是头部符号，但既能一眼认出，又能由个别见一般。在地性标记出差异的坐标，典型性测定出意义的深度。

山东在历史长河中积淀了丰富的文化资源，美术创作者需要以时代之眼聚焦地域元素，以艺术之力挖掘地域气质。山东大地，不仅有已经成名的地方名物，也有崭露头角的地方风物；不仅有历史名人，也有当代新人。枣庄辣子鸡与皱皮辣椒，是鲁南乡村烟火的新形象，名声不断传播；菏泽的汉服产业，是新时代乡村经济的产物，声名远扬；滨州农民小伙赵同恺，在自家庭院用粮食作画，短视频平台粉丝近200万，是新大众文艺的山东代表。如果美术创作反复描摹老符号，满足于已有的通用乡土意象，就会陷入题材的刻板化、乡土风貌的苍白化。寻找美术符号，既要回望历史馈赠，也要捕捉当下实践，把新时代乡村的物产、产业、人物、新貌等纳入创作视野，方能立体呈现山东乡村振兴的丰富面貌，实现文艺赋美乡村、助力乡村振兴的目的。

在地性，是寻找美术符号的基本定位；典型性，是提升乡村美术表达的关键。六年之功，山东已把寻找美术符号做成了一套可推广的经验；美术符号不仅要多元，更要生动，不仅要说明它属于这里，更要说明这里正在发生什么，这则是下一站的课题。

（刘佳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