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文保底线，也要留住人间烟火

河南巩义宋陵最近火出圈了！巩义宋陵是北宋七位皇帝及其后妃宗亲、名将勋臣的陵寝，地面现存1027件石刻，陵墓前安设的石人、石兽统称为石像生。因宋陵与耕地融为一体，庄稼就长在石像生脚下。麦收时节，“千年宋陵与金色麦浪同框”的绝美照片多次火爆全网。来打卡的游客越来越多，村口路边自然而然支起了小摊，卖凉皮的、卖柿子的，还有村民自己捣鼓的小文创。

面对大家关心的村民在陵旁摆摊一事，当地文物局局长朱星理一句“先都同意，之后再规范”，戳中不少人。换作有些地方，大概率还是老一套：划线、劝离、清走，理由听着也硬气——为了文物保护，挑不出毛病。然而，巩义没有上来就“一禁了之”，而是允许古迹与百姓共生，接住老百姓过日子的需求，再慢慢理顺规矩。让村民从旁观者变成守护者，宋陵的这份烟火气，才能长久地旺下去。

为什么这样做呢？笔者认为有以下考量：

第一层道理：人不能简单一赶了之。人要是撵走了，烟火气也就散没了。宋陵打一开始就扎根在村子里，不是单独圈起来的博物馆。真正一天一天守着宋陵的，是附近村里的人。保护它，就不能把人从这个环境里摘出去，更不能为了保护文物就挡着群众正常过日子。如今，石像生、麦子、收割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组合在了一起。还记得今年六月麦收，大批游客来此打卡，巩义市文物局想得挺周到，直接备上镰刀，搞起了手工割麦体验区，安排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你看看，人气就这么顺着民意聚了起来，这兴许就是巩义宋陵最打动人的地方。

再往实里说，摆摊可不是简单凑热闹，这是村民养家糊口的营生。允许摆摊，看似只是一句朴素的表态，实则折射出一种难能可贵的治理自觉——不是把“保护”与“民生”对立起来，用一纸禁令把矛盾简单粗暴地推给群众。在游客眼里，小摊就是打卡配套，在村里人眼里，能摆摊就是每天有进项。一筐柿子、一锅凉皮、十来个气球，背后是一户人家的油盐、一个老人的药钱、一个孩子的学费。老百姓要的舒坦日子其实很具体：出摊不用提心吊胆，今天能摆，明天还能摆；家里有点活钱，心里有底。老百姓的盼头也简单：旺季多摆几天，赚钱多了或许能盘个小门脸，把日子过踏实。在不破坏文物的前提下，治理应以人为本，先让群众保住饭碗，再谈怎么管。让老百姓守住这点念想，比什么口号都管用。这正是柔性治理的温暖。

最后，“先都同意”绝不等于放任不管。接下来的“规范”二字，才是考验治理智慧的关键。规范什么、怎么规范，需要文物部门与村民等多方协商，既守住文物安全的底线，又给烟火气留出合理的空间。比如划定摆摊区域、明确经营时段、统一垃圾清运，甚至可以把村民组织起来，让他们成为宋陵保护的参与者和受益者——村民守着祖先的陵，也守着自家的营生，保护文物便不再是“上面的事”，而是“自家的事”。这种内生动力，远比外部监管更持久、更有效。当地政府管理方式也很有章法：摊位只允许摆在入口附近，卖点地方小吃、乡土文创，神道、石刻核心区域，半步不让。包容归包容，底线一点不含糊。

其实，在“摆摊”之论之前，宋陵还经历过“石刻加不加玻璃罩”的争论，当时朱星理的回复就是“人家站在这里已经一千多年了，你为啥非要给人家加个别的东西？”说到底，文物保护不必把它们全然供在玻璃罩子里，也可以让它活在人们的日常里。宋陵的麦浪、石像生、村道旁的摊位，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化生态。“先都同意”，同意的不仅是几个摊位，更是对一种活态保护理念的认可：文物可以有烟火气，保护可以有温度，而治理的智慧，恰恰体现在懂得“先接住”再“慢慢理顺”的分寸之间。

宋陵在邙山脚下躺了一千多年，如今有人来、有烟火气，是好事。希望这份热闹，不要被“管”没了。“先让他们摆着”——这话不够高级，也不漂亮，但让人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