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1573》出版，解析万历初年的改革、海疆与制度困局

公元 1573 年，十岁的朱翊钧即位，第二年改元万历。后世常把这一年看作万历中兴的起点。文化博主张晴在《大明王朝 1573》里没有从正面写这一开端，全书笔墨集中在万历初年几处已经出现的裂痕，用来回应明之亡实亡于神宗的论断。明神宗 1572 年至 1620 年在位，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张居正改革在这一阶段带来中兴局面，国势达到顶峰之后又转入下坡，史家把明朝灭亡的起点追溯到万历一朝。

全书没有按年份逐年记事，分七章写万历初年几类有代表性的人物，分别是幼帝朱翊钧、内阁首辅张居正、北疆守将戚继光、海疆官员汪柏、言官刘台、思想家李贽与地方官庞尚鹏。书里写各人在万历初年具体做了什么，遇到哪些阻力，结局如何，朝堂、地方、边防和思想领域的状况，就在各人的遭遇里交代出来。

朱翊钧即位时还是孩子。李太后照管他的起居，在万历初年主持政务，冯保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内廷配合，张居正在外朝处理朝政。三个人把年轻皇帝围在中间，朱翊钧坐在权力的顶端，日常事务却都在三人安排之下。

张居正主持内阁期间，先整顿官员考核。他把官员的职责逐条理清，干事勤勉的给予奖赏，拖延推诿的加以惩戒，嘉靖朝以来敷衍办事的风气短暂得到扭转。财政方面，他推行一条鞭法，把原来分别征收的田赋、徭役和各类杂税合并在一起，折算成白银缴纳，又在全国重新丈量田亩，清查士绅隐瞒不报的田地。这些措施能够推行下去，依靠张居正本人的威望和强力推动。他去世以后，缺少同样的威望压住局面，改革难以延续。刘台是张居正的门生，仍上疏弹劾他专权擅政，这一事件成为文官集团内部裂痕公开化的标志。

海疆是全书另一条线索。嘉靖年间汪柏默许通商，葡萄牙商船以澳门为中转站开展对华贸易，万历元年（1573 年），葡萄牙人开始按制度向明朝缴纳澳门地租。东南沿海商品经济持续发展，朝廷仍维持海禁的名义，民间与外商之间的通商实际没有中断。马尼拉大帆船把中国的丝绸、瓷器运往欧洲与美洲，同时把大量白银输入大明。一条鞭法推行之后，赋役折成白银征收，白银成为国家财政的核心货币。白银流入支撑了财政改革与江南商品经济，明朝的财政也受制于跨太平洋的贸易链条。地方官庞尚鹏是一条鞭法改革的先行者，他在南方推行改革试验，受到当地士绅与胥吏牵制，朝廷下达的做法在乡土社会里被改造和消解。

全书没有把明朝衰落的原因归结到某一个人身上。急于亲政的少年皇帝、手段强硬的张居正、提出童心说并主张不以孔子是非为是非的李贽，各自处在同一套制度结构里，受到这套结构的限制。附录设两个专题，一个回顾张居正改革的周期，写改革随着主事者去世而中断，另一个梳理马尼拉大帆船开启的白银通道，写明朝财政与全球贸易链条之间的关系。全书认为，明朝的衰落是制度性矛盾长期积累的结果，也是帝国在早期全球化前夜经历的盛衰循环。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