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海而生，摹写“一座城的沉思录”——高建刚新作《青岛传》分享会举行

11月8日下午，青岛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高建刚携新书《青岛传：向山海而生》做客良友书坊·塔楼1901，与郑建华、周海波、杨志军、王春元、何敬君、李洁、李明、周蓬桦、张彤、刘涛、东紫、艾玛等嘉宾座谈，分享创作历程、心得及创作背后的故事。

活动现场，高建刚坦言，自己更偏爱小说和诗歌，也深知写城市传记要阅读大量资料，压力很大。这本书2017年签约，此后梳理资料以及写作，前后用了近十年。“接下来就要认真地干，我深知这本书的重要性，是为我热爱的城市立传，写出来以后要面对广大读者，还要面对这座城市和热爱这座城市的人们，”高建刚表示，“我得对得起这座城市，所以我像写诗一样去写，一行一行字斟句酌，像写诗一样去写，一行一行字斟句酌。尽管心情是好的，但很耗时间和心力，还是很累的。”

同为城市传记，与叶兆言的《南京传》不同的是，《青岛传》是从古代写起的。在高建刚看来，“青岛如果不从古代写起是很大的损失”，高建刚解释说，今日青岛是“大青岛” ，“不只是建置百余年历史的市区，即墨、平度、胶州、黄岛、胶南、崂山都是青岛，这些地方是非常古老的土地。”爬梳史料的过程中，他发现，很多中国历史上的大事件跟青岛有关系，例如古代不其国与曹操有关。东汉刘秀改不其县（在城阳）为不其侯国，封伏湛为侯；185年后，曹操灭伏氏全族，不其国被废。诸如此类线索很多。高建刚亲身感受到，在这样古老的土地上，文化以及人际关系方面，和在青岛市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对我们现在的每一个青岛城市人都有影响，相互的影响、相互的演化，到了现在这样。”

为追求文学性、思想性，在梳理过程中，高建刚还纳入某种猜测，然后去找证据论证。例如，他猜测大探险家马可·波罗游历中国时会不会到过青岛，于是去找文献，后来发现《胶澳租借地经济与社会发展》中收录了德国退役军官赫尔曼·冯·德顿的一篇文章《胶州（1928）》，文中便有马可·波罗很可能到访过青岛及其腹地的观点。这是他在梳理和写作过程中为青岛寻找的一些新的历史细节。作为青岛土著，高建刚书写青岛有自己的优势——有生活亲历，有生命体验，他小时候去万国公墓即今天的百花苑捉蟋蟀，当时很害怕，这种经历都会在文字中表现出来。他的岳母与赵太侔作邻居，跟他讲过赵太侔穿吊带裤、戴礼帽的日常，他写来就有一种熟悉感。这些特殊的经历和感受，使他的文字里既有生命体验和文学思想，也有内在的生命气息，有了血肉、情感和温度。

青岛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郑建华评价这是“大活儿”，不是一般人能接的。“出版社找对了人，建刚的性格、为人和对文学的态度，正好适合做这件事。他有足够的耐心，翻开历史的帷幕，回看五千年青岛的边边角角，从远处，从高处，从细处，从深处，把浩瀚史料洋洋洒洒地串联起来、再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最终构成一个巨大的‘园子’，而‘园子’的篱笆就是诗。他用诗的语言、诗的意象、诗的感染力，为青岛剪裁了一件真实而华丽的衣服。翻开每一页，都可以看到与众不同的文字。”

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周海波表示，高建刚一直在为青岛寻找历史的、地理的、时代的逻辑依据，其作品从琅琊台、鳌山卫、田横、三里河一路写来，从外围一点一点收集，最后写到城市主体。“高建刚让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青岛这个城市，而是青岛作为一个行政区域，几千年来的历史发展和变迁。他善用细节呈现大历史，这是作家与历史学家处理同一题材时不太一样的地方。”书中每一章以诗领起，叙事语言也很独特，让城市有了富有张力的故事性。“所有的叙述、所有的描写、所有的文字，都见证了他对青岛的情感。”

青岛市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王春元将《青岛传》放在当下青岛所处的历史方位中去读。全书呈现中西文化交融的画卷，资料翔实、贯穿古今，如一件精美的“百衲衣”。书中徐福东渡、法显求法等线索，让青岛从一开始就具有国际视野，对于推动青岛城市当下的国际化建设很有意义；对郑玄、王吉、琅琊王氏等人物与家族脉络的梳理，旁征博引，见出功夫。“可以说这本书是时空结合、跨越古今，在学科上是文学、史学、哲学相结合，用文学的浪漫和个人的热情，共同书写了这部《青岛传》。”

高级编辑、青岛市文联原副主席何敬君用“信达雅”来衡量这部城市传记。“我们青岛终于有了自己的传记，而且是一部大传。高建刚用这部书给自己垒了一道很高的台阶，在创作上抵达了新的高度。”在他看来，“信”是立足于基本历史事实，“达”是写出了青岛的精气神，“雅”则是语言的文采。“整部《青岛传》就像无人机航拍一样，信息量非常大，浩浩汤汤扑面而来，但每抓住一个点，都可以放大来看。我觉得这部传写出了青岛这座城市的精、气、神，给这座城市的力度和生存找到了内在的模型。”

茅奖作家杨志军认为，《青岛传》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跨度非常大，但高建刚非常注重细节的表达。“历史的细节往往不光决定可能性，它决定的是一个历史事件的核心，用细节来证明核心，这需要独特的眼光和力度。诗人、小说家、传记作家多重身份叠加，让这本书有了较大的辐射面。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用多种手法来激活历史。一个地方的历史和文化，一定是由它的自然地理来决定的。自然地理塑造了文化，文化又塑造了人，塑造了我们这些在座的青岛人。写一部城市传记，其实也是人的历史，写出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文史学者、作家李洁评价这是高建刚最有分量的一本书，放在青岛相关的人文著作里边，也算是很有分量的。“稍感意外的是，建刚是诗人，虽然也写过小说、画过画，但本质上是诗人。写诗和非虚构写作是两个路子。写诗只需要面对自己，但非虚构需要面对历史和现实。对诗人来说，那些华丽的智慧和玄妙的构想是财富，写非虚构时却可能成为一种负担。但建刚在这两个‘山头’之间走得非常稳，希望他能在这条道上越走越高，走到太平山顶上去。”

城市史研究者、作家李明的评议从青岛本土史叙事切入：“《青岛传》是一名本土作家以全时态、全地域、全景式方式描绘我们这个城市的第一部作品，是一个完成度较高、架构与叙述相对统一的非常好的结果。建刚在书中追溯了青岛城市化之前波澜壮阔的、形态丰富的、延续的本土文明脉络；梳理了城市化的来源，疾风暴雨一般的成长过程，以及发生在20世纪的一些刮骨疗毒的演变，给出了具有平衡性的叙事。其间，他把知识分子对青岛的精神贡献，新文化对青岛的影响，跟城市地理和历史进程进行了结合。看见城市，看见人，看见跌宕起伏，也看得见思想，这是本书最有价值的贡献。”

小说家刘涛谈到高建刚把青岛地方历史镶嵌在中国大历史背景中，追溯出历史的纵深感，“狭义的青岛只有100多年的历史，要往上写是很难的，但高建刚从7000年的三里河文化、龙山文化、大汶口文化开始写，笔端探到几千年以前，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了，历史的纵深感也出来了。”他以康成书院与郑玄、板桥镇为例，分析了高建刚将青岛地方史镶嵌在中国大历史背景中的写法。“《青岛传》的写作是一项浩繁的工程，高建刚查证了大量的文献，写得也很谨慎，凭一己之力完成了这项工程。如果这50万字是一部小说，价值恐怕远不如这本书。”

散文家周蓬桦表示，原以为高建刚写的是一部长篇小说，拿到书才发现并非如此。“这本书完全可以敷衍地写，但建刚没有。他带着感情、带着诚意，又运用逻辑，文字细腻优美，用非虚构的写法来梳理历史，让我们重新熟悉了那些青岛的地标，以及地标背后的饱经沧桑的文化。读者跟着他的笔触，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走出来以后，就不由自主地爱上这座城市，并向这座城市致敬。”他提到，书中对杨振声、沈从文等文化名人的书写，让城市的文脉变得可感。“要认识一座城市，只认得风景不算，认得它的来路才算。”

青岛市文学创作研究院副院长张彤感到最惊讶的，是高建刚对青岛建置之前历史的梳理。“通常来说，土生土长的青岛作家，对城市现代化以后的历史是熟悉和亲切的，而建制之前那些历史的主要发生地不在市区，他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特别令人敬佩。”他认为这本书为正面书写青岛提供了一个新的起点：“我们以前有个说法，很多重要的作家在青岛写出了代表作，但青岛的文学形象是模糊的。有了这部《青岛传》以后，它就可以作为一个新的起点，为往后的青岛书写提供一个范本。”

作家东紫笑言，自己读这本书时，同为写作者的比较心油然而生——面对这样一个题材，会忍不住问自己能不能干、能不能干好。“建刚主席的语言是有魅力的，这种魅力主要表现在文字的延展性非常明显，厚度、宽度和深度兼具。他写到啤酒厂，会提到柏拉图；写到万国公墓，又会引用托尔斯泰。他把自己对社会的感知，以及对于能够滋养这个民族灵魂生存的某些价值理念，非常巧妙地融合在他的文字当中。以我的阅读认知来说，《青岛传》经得起大浪淘沙的考验。”

鲁奖作家艾玛表示，《青岛传》是一本很有分量的书，沉甸甸的50万字，装帧审美也赏心悦目。她特别喜欢书里的水彩画，觉得整本书拿在手里就是一种享受。在读正文之前，她先读了每一章前面的诗歌：“高老师的诗写得非常好，尤其是写孩子的儿童诗，有一种特别沉静的感觉。他无论写什么，最终都落回到对现实的关怀。这种关怀是一个人对故土、对时间、对生命的体认。”她也表示：“这本书是我再一次重新认识青岛的最好途径。”

青岛文学馆馆长臧杰从历史写作的层面谈起。他起初觉得这本书是一个用八年时间完成的“项目”，后来翻读之下，才清晰它远不止于此。在他看来，青岛一直缺少一份文学化的总体历史书写，而高建刚正是用诗歌之眼和文学叙事的路径扩大了书写的边界。“我们熟悉的中国是以土地和河流为中心的农耕文明，高建刚用大海来拥抱这些文明，视角不同，写作的格局也随之拉大。在工作方法上，高建刚以移步换景的方式完成创作，同时将各种专门史杂糅、融合在一起；最后一章又进行了提炼，以颜色、声音和影像，对此前的铺陈进行了升华，这个结构和手法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青岛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从专业和大众角度都能解读的文本，也使青岛增添了一个连接世界、绍介自我的城市读本。”

青岛市艺术研究院原院长、研究员刘元鸣与高建刚相交40多年，既是知音读者，也是同事挚友。在他看来，这部书有温度、有厚度、有力度。“建刚把对青岛历史山海、对故土往事、对人情的烟火悲欢，全部融进了笔墨之中，以文字暖人心，以深情敬故土。”他尤其感慨书中跳出简单描摹与编年记录、用冷静笔触回望城市过往的写法，“这种风骨和文脉，让这部《青岛传》拥有了穿越时光、承载城市历史的厚重底蕴，建刚的文字不只是交付给青岛的一份城市答卷，更是一场精神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