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本“有趣”的书，你也许能找到另一种活法

近日，《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出版，书中描写的九位古人如何实现了精神上的“突围”。这样的生活选择能带来怎样的启示？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采访了该书作者、作家、文学教育者徐海蛟。

鉴往知来，拥抱真实人生

谈及写书的缘由，徐海蛟坦言，目的不在追述古人，而在观照当下。

随着科技革命带来日新月异的变革，时间和空间正在被重新定义，世界的运转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人们经历着古代神话中“日行万里，一眼千年”的生活。

身在时代潮流之中，徐海蛟格外关心人的境遇。他发现，电脑和手机的发明，原本只是出于便捷至上的考虑，可有的人深陷其中无法脱身，真实宽广的生活却被拒之门外。

“被海量信息裹挟着，被千变万化的外部世界冲击着，人的处境真的越来越好了吗？”这是徐海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在徐海蛟看来，真实的生活是鲜活的，是需要被人仔细感知和体会的，它也许没有固定的脚本，但拥有真实的生活的人，内心应当是安稳而笃定的。这使徐海蛟萌生了写一本书的想法，他要去书写那些“有趣”的人。

怎样定义“有趣”呢？徐海蛟说，“有趣”可以被拆解为三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禀赋，有些人生来性情便与众不同，具有好玩的特质；第二层含义是独特，有些人在生活中拥有清晰可辨的自我，是有“癖好”、有可爱“瑕疵”的人；第三层含义是姿态，有些人尽管遭遇困窘与幻灭，却依然保持着勃勃生趣，并最终活出了生命的诗意与尊严。

翻开中国的文化史，这样的人闪耀有如星辰。徐海蛟从中选出了最能打动他的九个人，他们时代不同、境遇殊异，但都具备一种豁达的生活态度。用徐海蛟的话说，“他们身上拥有一种丰沛洒脱的人性，他们开启了中国人的‘逍遥游’。”

九位有趣的人，九种生命样本

让我们顺历史的长河而下，认识一下这些有趣的人。

首先是战国的庄子，一名胸怀天下的漆园小吏。辞职后，庄子编过草鞋，也种地、钓鱼来补贴家用，甚至不得不贷粟于人。然而庄子穷而不困，他是自愿选择这种生活的。曹商是庄子的旧识，显达后向庄子炫耀，遭到他的痛斥；楚威王派遣使者请庄子入朝为相，也被庄子婉拒。在庄子眼中，人的痛苦出于“成心”，也就是分别心；他反对以任何形式对生命造成束缚，看破了名利、是非甚至生死。

庄周梦蝶。图片来自网络

还有东晋的“辞职狂”陶渊明。陶渊明的曾祖父和外祖父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可他却直到29岁才走上仕途。由于不喜官场生活，不过数十天后，他就辞了职。此后，陶渊明三次入仕，三次“离职”，“在职”时间最长不过半年。不惑之年，他决定听从内心的召唤，返回故乡，做一个耕地也赏菊的农人。自此，他的生命里只剩下一带山水，几亩田地，可恰恰是它们成就了史上最杰出的田园诗人。

以及北宋的“打鼾的高人”苏轼。他是个不拘一格的文豪，把呼噜、猪肉乃至牛粪都写进了诗。他更是个随遇而安的高人，乌台诗案中，他经受了一百三十多天的牢狱之灾，刚在一首诗里慨叹文字之累，又在另一首诗中转眼忘却文字之伤；他先后被贬到黄州、惠州以及儋州，然而他在黄州开辟了“以诗入词”的豪放派先河，在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在天涯海角的儋州，则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三部学术著作。

苏轼像。图片来自网络

而后是明末清初的“生活家”李渔。李渔自幼聪颖，却与功名无缘。他曾两次参加科举考试，第一次名落孙山，第二次又遇上战乱，只好回家乡做起了隐士。到了四十岁，李渔又走出深山，来到大城市杭州。为了养家糊口，他萌生出卖文为生的想法，就此开始了戏剧创作生涯。人生就是这样峰回路转，李渔的作品题材新异，内容贴近民俗风情，这使他很快成为了红极一时的剧作家。

最后是“至死是少年”的清代人袁枚。袁枚做官时是能官、贤官，离开官场后又把文化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他用尽心力改建随园，将美学思想融入其中，又将其打造为游客络绎不绝的“风景名胜区”。袁枚凭借随园的名气结识名流，将才华一一“变现”。他出版短篇小说集，也刊印八股文参考书，书籍销量可观；他替人写序、作传、写墓志铭，润笔费甚至高达一字百两银。袁枚就这样实现了“财务自由”，晚年还留下“田产万金，余银二万”。

此外，书中还描写了酷爱打铁的美男子嵇康、“隐于朝廷的佛”王维、“末世的贵族”张岱，以及“癫狂的天才”八大山人等人物。“如果我们将这九个人看作是在不同历史时间里坐在同一条河畔的人，你会发现这条河的源头就是自庄子所在的蒙地发源的。”徐海蛟说，书中人物的精神源头在庄子，他们都关注生命的本我和本真，追寻着庄子所说的“无用之用”。

在徐海蛟看来，假如要从这些人身上提炼出共性，那么它是一种生命向内生长的力量——无论外部环境如何，无论遭遇了什么，一个生命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生根发芽、散叶开花。

“我写这本书其实是想为读者提供九种生命的样本，就像这本书的推荐语写的那样：‘九个人，九种高于世俗的人生。’”徐海蛟说。

到故纸堆里找线索，写出古人的当下性

虽然这本书所写的是中国文化的主流人物，但阅读体验却新奇、流畅。回望这些有趣的人，仿佛在照一面古老的镜子，这源于优美似散文的文字，也要归功于独具匠心的讲故事的方式。书的末尾记下了作者的苦功：两年间四易其稿，参考书目高达近50本，包括13本古代著作与36本现当代著作。

徐海蛟说，写历史需要耐心，要坐得住冷板凳，受得住寂寞。为了这部书，他花了很长时间来阅读史料，到故纸堆里去寻找资料和线索。他不想把这本书写成“地方志”，也不想写成人物传记，他期待它是一本“有趣”的书。所以，他既要在古人身上寻觅遥远时空中的真实情状，又要在他们身上寻找当下性，而这就需要更深入的阅读和更细微的发现，所谓“见他人之未见，写他人之未写”。

在写作过程中，每个人物都让徐海蛟产生了深切的共鸣。这其中，张岱使他印象尤深。张岱出身显赫，享尽了人间的富丽繁华，然而随着明清朝代更迭，他一夜之间成了逃难的流民，诗酒风流的前半生犹如一场大梦。幻灭没有让张岱的生命走向死寂，他笔耕不辍，用大部头的史书封存了一个朝代，也用精悍的小品文接续了旧时代的风华。

张岱画像。图片来自网络

徐海蛟觉得，张岱是特别有意思的人，这种有意思既包括他的性情也包括他的家世和经历，“他是一个即便身处于泥泞低谷里，依然可以抬头看月亮的人，他具备的诗性可以让他逾越生命里所有的沉重。”

书籍简介

《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徐海蛟著，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徐海蛟，作家。曾获人民文学新人奖。其作品获三毛散文奖·散文集大奖、浙江省“五个一工程”奖、小十月文学奖·金奖、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等数十种文学奖项。著有《不朽的落魄》等16部作品。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李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