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泉·城文化景观申遗 申的到底是什么？这份答卷写了上千年

大众网记者 胡中喆 通讯员 王小曼 济南报道

早上六点，黑虎泉畔，已经排起了打水的长队，铁壶、塑料桶、扁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在济南，泉水从来不只是风景，它是日子本身。2024年，“济南泉·城文化景观”列入更新后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消息传开，很多人问：申遗，申的到底是什么？是那几眼泉吗？这份答卷，济南写了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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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遗产分三类

济南申的是哪一类？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泉是天生的，怎么申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世界遗产”这四个字说清楚。

世界遗产，是“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的简称。它指对人类具有突出意义和普遍价值、为了未来人类的利益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文物古迹及自然景观。

这里面有两个词最关键：“突出意义和普遍价值”——不是“本地人觉得好看”，而是“对全人类都重要”；“为了未来人类的利益”——保护它不是给今天看的，是给以后留的。

1972年的《世界遗产公约》只设了文化遗产、自然遗产、文化与自然双遗产这三种。直到1992年，“文化景观”才被正式纳入《实施世界遗产公约的操作指南》，成为文化遗产项下的一个特殊类别——它专门用来指认一种东西：人与自然在漫长时间里共同完成的作品。

“文化景观”，定义是：人类结合其自身社会条件和自然环境提供的条件创造出来的，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景观遗产。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公约》将文化景观分为三类：人类刻意设计及创造的景观、有机演进的景观、关联性文化景观，“济南泉·城文化景观”涵盖全部三种子类型。

注意“结合”这两个字。它既不是纯自然的，也不是纯人文的，而是人在自然给定的条件下，一代一代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济南泉·城文化景观”这个名字，落点在“文化景观”，不在“泉”。

单独的泉，是自然遗产要看的那部分；单独的古城，是文化遗产要看的那部分。而济南要申的，是泉水、河渠、湖泊、水闸、城墙、园林、宅院，以及依附其上的生活方式——在这片特殊的水文地质条件之上，被上千年的日常一点点"结合"出来的那个整体。

一句话：申的不仅仅是一处处泉，而是一座被水写出来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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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地：

一滴水的地下长征

要读懂这份答卷，得先跟着一滴水走一趟。

济南的地势，南高北低。南边是泰山余脉的南部山区，北边是小清河和黄河。

南部山区的石灰岩是可溶岩。长期的溶蚀作用，让它像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缝与孔洞的海绵。雨水落地，不在地表多停留，而是一口口渗进地下。

水在岩层里一路向北。走到古城底下时，麻烦来了——东西两侧是阻水的断层，北侧是坚硬的火山侵入岩，南侧的石灰岩又整体呈南高北低的单斜构造。水被“围”在这里，走不动了，只能往上顶。

于是，在城区这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泉水集中出露了。

这套系统，专业说法叫岩溶冷泉系统。它不是一眼泉、两眼泉，而是一整套至今仍在运转的地下水利系统：补给区在南部山区，径流通道在地下，出露点在老城。

更难的是“出露的位置”。世界上很多泉，出露在山前、河谷；而济南的泉，直接冒在城市最平、最早建城、人口最密的地方，冒出来就被人接住、取用，然后长出一座城。这种“特殊构造基础＋城市叠合”的案例，在世界范围内都罕见。

出露的方式不同，围出来的城市空间也不同：涌泉围出泉池与观景台，溢出泉围出院落与水面，井泉围出街巷里的取水点。地质，其实一早就在替城市画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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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城：

五个聚落，一条护城河

水出了地，就往北流。

趵突泉、黑虎泉、五龙潭、珍珠泉四大泉群的泉水向北汇流，聚成大明湖；一条护城河，再把散落的水系串成一圈。

这就是“济南泉·城文化景观”的基本格局：五个小型泉水文化聚落——四大泉群加上大明湖——再加一条护城河。

关键在“每个都完整”。每个小聚落里，泉水、建筑、园林、公共空间、人居环境，五类要素一样不缺。所以它们不是五个景点，而是五个完整的生活单元。

打个比方：如果一座城市是一篇文章，这五个聚落就是五个段落，水道是句子之间的连接词，护城河是收束全文的句号。

合起来，才是“济南”。

“济南泉·城文化景观”六大分区示意图

位置上，这个景观就在济南市中心，包括历下区及天桥区的部分区域，南接泰山余脉的南部山区，北邻小清河与黄河，中心点坐标 36°40′10″N、117°01′33″E。它不是城郊的一片景区，而是城市本身。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价值：在一座大型城市的中心，保留着上百公顷的水面。它为区域的生态与物种多样性留足了水文底子，也给迁徙的候鸟留下一处中转站和越冬地。城中心有大水面，本身就是一种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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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心：

泉怎么变成了文化

地给了泉，城接住了泉，而人，把泉写进了心里。自魏晋以来，济南围绕泉，长出了一整套生活方式与审美：

七十二名泉的品鉴传统——品水、定名、排序，一套完整的"泉水鉴赏学"。

泉名与景名的代代相传——名字是最轻的遗产，也是最重的，因为它把记忆固定住了。

济南八景、历下十六景——把泉水编进城市的审美目录。

曲水流觞、碧筒酌饮——泉边的社交与风雅。

泉水煎茶、酿酒——泉进入了日常饮食。

泉水园林、泉水诗画——趵突泉、大明湖、历下亭、李清照故居，都是被泉养出来的文学地标。

以泉寓情——泉不只是水，还是人格与情感的寄托。

四面荷花三面柳　一城山色半城湖

——写的正是这套生活

这一层最难申，也最值钱。因为它不是修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今天早上打水的那支队伍，就是它还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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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敢说“孤本”

价值核心概括成一句话：泉润万物——人地互动的泉水城市景观孤本。

“孤本”不是自我夸耀，它有三重支撑。

前两重是“物”的罕见，第三重是“活”的罕见。而世界遗产最看重的，恰恰是“还能不能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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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遗不是挂牌：

一套流程与三个“有利于”

列入预备名单，是长跑的第一棒，不是终点。

世界遗产的申报程序是：列入预备名单、缔约国提交、专业咨询机构评估、世界遗产委员会决策。整个过程以年计。

所以申遗真正的价值，常常不在那块牌子，而在准备的过程——把遗产要素一处一处摸清、建档；把保护管理的责任落到具体的人、具体的规矩；把古城整体保护提升，把优秀传统文化活化弘扬；把“泉水”这件事，从城市景观变成城市治理的长期议题。 “三个有利于”概括了它的意义：有利于体现中华文明历史文化价值；有利于体现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有利于向世人展示全面真实的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说白了，申遗是一次“倒逼”：用国际标准，把一座城市的家底重新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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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和你我有关

泉水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千年以来，泉水流经街巷、穿行庭院，浸润着这座城市的肌理，也塑造着这座城市的风骨。

它每天都在被使用：打水、泡茶、散步、纳凉、拍照、发呆。

所以保护它，也不用多大的动作——不往泉池里扔东西；不擅自取水、垂钓；看到破坏及时反映；节水，从关紧一个水龙头开始。

一座城的底色，是生活在里面的人一起守住的。

泉不是济南的装饰，是济南的语法，它决定了这座城，怎么长、人怎么住、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