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芝香载乡愁

迎着初冬的晨曦，嘉祥县金屯镇高庄村的农家小院渐渐苏醒，高培康的香油作坊里，石磨吱呀转动，一天的忙碌就此开启。

乌黑饱满的芝麻提前淘洗晾干，入锅文火慢炒，随着锅底热度升腾，芝麻由浅黄转为棕褐，慢慢散发出焦而不糊的诱人香气。趁热舀起，缓缓添入石磨上方的进料口，厚重的青砂石磨一圈圈匀速转动，磨齿细细碾轧，细腻油润的麻浆顺着磨缝丝丝缕缕淌下，汇聚到磨盘下方的大铁锅里。温润醇厚的芝麻香，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漾开，漫出院墙，飘向村巷。

今年75岁的高培康，守着这盘石磨、这门古法手艺已有大半辈子。早些年，他一根扁担、两只油桶，挑着香油走街串巷，伴着悠长的吆喝声，踏遍乡间土路。扁担压在肩头，一头是飘香的香油，一头是一家人的生计。

“炒芝麻是整个工序里最核心、最见功底的一关。火候轻了，芝麻出不来浓香，磨出的香油寡淡无味；火头重了，芝麻炒煳，香油就带上呛人的焦苦味，一锅原料就此白费。”高培康说，柴火的大小、翻炒的速度、出锅的时机，没有固定的刻度，全靠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和手感。“没有精准的计时器，全凭鼻子闻香、眼睛看色、手上掂轻重，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老经验。”

“那时候一两香油卖两毛钱，物资紧缺，香油是稀罕的调味品，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招待贵客时才舍得滴上几滴提味。”几十年岁月流转，高培康亲眼见证了时代变迁。如今日子富足，商品丰富，商超里香油随处都能买到，工业化生产的香油产量大、出货快，可在不少老主顾心里，唯独偏爱这石磨慢磨、手工晃出来的醇香。

“磨好的麻浆，需要分次掺兑热水，才能把香油浸出来，这也是最考验耐心的。”磨好的麻酱进入“晃油”环节，高培康稳稳扶住锅沿，按照代代相传的手法，匀速、有节奏地来回晃动大锅。依靠油水比重差异慢慢分离，一层透亮金黄的油脂，一点点浮出表层。“光这个晃油环节，就需要两个多小时，急不得，快不得。”

“我爷爷就磨香油，传到父亲，再到我，已是第三辈了。”说起手艺传承，老人眼角带着笑意，满是自豪。身边不少人劝他，年纪大了，费时费力的老手艺该放下歇歇。可高培康舍不得这盘老石磨，舍不得这传了三代的乡土味道。“机器磨出来的香油，闻着香，却少了石磨慢慢碾、慢慢晃出来的厚重滋味。这门手艺，早已不只是谋生的营生，更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

石磨不停，醇香不散。“只要我身子还硬朗，还推得动磨、晃得动锅，我就一直磨下去，把这口老味道好好守住、传下去。” 晨光落在花白的鬓角，悠悠麻香里，高培康又给石磨添上一舀芝麻。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李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