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古人的生活秩序是怎样的

山东政协微信公众号    2026-11-16 07:48:42

古人的生活秩序是怎样的

回看古人的日常生活,能体会到一种穿越千年的秩序感——无论走路、出行,皆有章法,自有讲究。古人走路讲究步履从容,靠左靠右规定有序;远行则须择日子、备饯饮,带齐证件,以求一路平安;喜欢游乐的男女常常雇街车代步,共享交通工具已融入市井日常。这一切,折射出古人在时节流转中守规矩、求自在的生活智慧。

宋人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古人走路的讲究

在没有代步工具或代步工具未普及的时代,人们出行只能靠走。东汉许慎所撰的《说文解字》中,仅“走”部便收录了85个字,和“行走”相关的字则在200个以上,可见古人对“走”的观察和分析多么细致。

行走的字义,古今差别比较大。汉代的《释名·释姿容》中称“徐行曰步”“两脚进曰行”“疾行曰趋”“疾趋曰走”。现代的散步,古人叫“步”,而当时的“行”才是今天的“走”;古人如果说“走”,那就是今天的“跑”了。

何时该“行”,何时该“走”,古人是有严格讲究的。先秦时期,中国已形成一套成熟的“行走礼仪”。成书于战国至西汉间的《尔雅》称:“室中谓之时,堂上谓之行,堂下谓之步,门外谓之趋,中庭谓之走,大路谓之奔。”

在古代,孩子一生要学两次“走路”。一次是一两岁时学习如何走路,另外一次则是到了入学年龄,学习走路礼仪。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朱熹所编撰的《童蒙须知·语言步趋第二》中是这样训诫孩子的:“凡步行趋跄,须是端正,不可疾走跳踯。若父母长上有所唤召,却当疾走而前,不可舒缓。”从中可以看出,走路要从容、规范,即使在家里,也不要一蹦一跳地走。只有长辈呼唤时,可快步向前。

为了方便孩子背诵记忆,后人将朱熹之言诗化为《童蒙须知韵语》:“凡出入进退,行步要安详。掉臂与跳足,容止殊不臧。惟有长者召,疾走却无妨。于此过舒迟,不似弟子行。”

对于走路时的发力轻重,古人认为不宜太用力,应轻巧,“轻贵重贱”。

唐代韦氏家族墓壁画《宴饮图》中描绘古人宴饮场景。

古人走路靠哪边

现代人是靠右走,古人靠哪边走?有的人认为是靠右走,有的人认为是靠左走。其实,这两种走法都存在过,不同朝代有不同风尚。归纳起来,古人主要有3种“走法”。

较早的走法,是男右女左。在先秦,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同行的,要分两边走。《礼记·王制》中规定:“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此规定对早期民俗有很深的影响。据《仪礼·士昏礼》,秦汉及以前,女儿出嫁时必须从左边走出去,站在母亲的左边,即所谓“女出于母左,父西面戒之”。

男右女左分开走的规定又叫“男女异路”,到汉魏时还曾出现过强制推广的现象。建立新朝的王莽以《周礼》为蓝本托古改制,《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要求推行“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

到了唐代,则规定统一靠右走。这种走法又称“来左去右”,不分男女。此走法是一个叫马周的人提出来的。

唐代刘餗的笔记小说《隋唐嘉话》记载,马周以布衣身份给当时的皇帝李世民上书,提出了一系列教化民众、改良社会风气的建议,其中就有行人的走法:“旧诸街晨昏传叫,以警行者,代之以鼓,城门入由左,出由右。”马周建议,进出城门要分开从两边走,进城的走左边,出城的走右边。由此还形成了中国古代特有的“左迎右送”礼俗,即迎人站在路的左边,送人站在路的右边。

古人最习惯的走法,应该是靠左走。唐代规定“来左去右”,实际是一种进出城门的规则,到宋代更多是靠左走。朱熹的《童蒙须知·杂细事宜第五》中要求:“凡侍长上出行,必居路之右。”

为什么陪同年长者出行,要走在老者的右边?因为行人是靠左走的。“必居路之右”的理论基础基于两点:左尊右卑;有利于保护老者,降低磕碰风险。

古人出行的讲究

在古代,远行者对自身的安全是极为重视的,由此形成了不少行旅禁忌。古人迷信,认为旅途有神灵,称之为“祖神”,民间视其为“行神”,也叫“道神”“路神”。古人心里的行神,一说是共工之子修,一说是黄帝元妃嫘祖。古人远行前都会在道路边祭祀一下,以求旅途平安。

古人出行的另一特别之处是择吉日。古人认为路上有在四方云游的“噩神”,故出行时要择吉日,以避之。一般来说,古人有“七不出,八不归”的讲究,即不选择在阴历初七、十七、二十七出行,避免在初八、十八、二十八归家。这一风俗的形成,可能与古时休妻的“七出”和谐音“不(八)归”有关。

在远行时节上,古人也挺在意的。早期有“六、腊月出门,神仙也遭难”一说。“六”指阴历六月,正处炎热的夏季。在交通条件不好的古代,大暑天和大寒天出门困难很多。对于不同年龄的远行者,风俗上也有不同的说法。如“老不上北,少不上南”;“老不入川,少不游广”。此外,古代人往往结伴出行,这是为了在旅途中遇到危险时好有人照应一下。

显然,上述不少说法在今天看来是封建迷信。但迷信的背后是避凶求吉的愿望。古代亲朋远行时讲究“饯行”便与此相关。

有一年春天,王维在渭城客舍中设宴,请即将远行的元二喝酒,还写下了著名的离别诗《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维请酒送行,古谓“饯饮”,是古代最为常见的一种送别方式,至今仍流行。饯饮源于先秦时流行的一种叫“祖”的风俗。所谓“祖”,原本是出行时祭祀路神的行为,目的是祈求旅途平安。后来干脆将送行喝酒称为“祖”,东汉学者郑玄即称:“将行而饮酒,曰‘祖’。”

“祖”又称“祖行”,在先秦时属“七祀”(或“五礼”)之一,为“行祀礼”,时人出行必不可缺。古人祖行颇为讲究,有一套成熟的程序,且多在驿馆内或路边设帐,摆上酒筵,称为“祖帐”,也称“祖饯”“祖席”“祖筵”等。

这一方式在唐代文人中间特别盛行。张籍的《送友人卢处士游吴越》记述的便是他为好友卢处士而搞的送别活动:“羡君东去见残梅,惟有王孙独未回……风满驿楼潮欲来。”时已“春草上高台”,张籍在驿站的楼上摆了一桌酒菜为友人送行。

其实,只要有朋友远行,不论是游玩、回乡,还是赴任、卸任、远征,古人都会“祖”一下。刘禹锡的《送河南皇甫少尹赴绛州》一诗,记述的就是他为皇甫少尹到山西任职而搞的送别活动:“祖帐临周道,前旌指晋城……”

古代路上会查验证件

千万别以为古代出行完全自由,实际上,古代水陆交通都查验证件。

唐代诗人元结的《欸乃曲》写的就是在湘江上夜里被查问的情形:“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出门远游的旅行者必须带上“传”“过所”这类证件,否则相当麻烦,会频遇“行路难”。《唐六典》便有规定,各地检查站(关防)的长官要切实做好查验工作:“凡行人车马出入往来,必据过所以勘之。”如果冒用他人过所,要受到惩处。

查验证件并非唐代的发明,先秦时已有规定。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简,考古人员从中便发现了《游士律》,其中有这样的规定:“游士在,亡符,居县赀一甲,卒岁,责之。”大概意思是,如果游士丢失了通行证明,要交一身衣甲的罚款,到年底时统一征收。

此外,古人远行有时还会带上“行路指南”这种旅游指导类书籍。如《一统路程图记》《天下水陆路程》《士商类要》《图像南北两京路程》等,在当时很受旅行者欢迎,可以解决旅行中遇到的诸多问题。

《春宴图卷》图中可见古人赴会时,仆人在前面小跑。

古代的“共享交通工具”

车、辇、轿、船,乃至驴、骡、马、牛等牲畜,都曾作为“共享交通工具”出现在古人的社会生活中。

南宋都城临安(今浙江省杭州市)便出现了专供百姓租用的“共享车”。据《马可·波罗游记》载,马可·波罗于13世纪末(元代)到达杭州时,便看到“街车”往来驰骋。这种“街车”并非使用者个人所有,而是车行的,“那些喜欢游乐的男女常常雇它代步”。

不同翻译版本对这种车的叫法不同,有的译为“长车”。这是一种长方形的马车,顶上有盖,四周挂有绸幔,能容6人乘坐。其使用模式与现代共享单车相似,一般采取时段制,实行“日租”方式。当时不少人是专门租车去游玩的,因为付的是一天的费用,所以很多人直至晚上才会坐车回家。南宋诗人刘辰翁《永遇乐·璧月初晴》中的“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描写的就是这种情况。

用于代步的驴、骡、马、牛,可以看成古代的“单车”。有人专门畜养驴、马这类有运输能力的牲口供公私租借,这在古代很多见,而骑驴、骑马出行就如现在骑单车出行一样正常。这从古人留下的诗文中便可以看出来。

以骑驴诗来说,唐代杜甫写有“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李贺写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等等。宋代诗人提到骑驴的则更多,陆游一人的“骑驴诗”就有几十首,如《遣兴》:“前岁峨冠领石渠,即今山市醉骑驴。”

与车、轿、船相比,古人更早是通过租借牲畜从“共享经济”中赚取钱财的。东汉光武帝刘秀读书时便曾与同学凑钱买驴出租。因为驴比马廉价,古时民间供租用的“共享驴”很多,唐代民间就有养驴出租现象。《册府元龟》记载,开元二十九年(741),京兆府上奏:“两京之间,多有百姓僦驴,俗谓之‘驿驴’,往来甚速,有同驿骑。”

与车、轿、船不同,共享畜力很容易弄丢或是弄混,怎么办?古人想到了对供租用的牲畜实行“簿籍制度”,同时“烙印”。这一办法率先从驿传马中开始实行,不论是官养马,还是私养马,只要是供租用的,都得注册登记。而在牲畜的身上烙上印记,既可防被盗,还便于找回,就是死了也好辨识。

责任编辑: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