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一条路,一座桥,一棵桑葚树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隋乔 2026-11-17 17:00:00原创

中秋节,姐姐回娘家送节。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门口闲聊,姐姐忽然感慨了一句:“家门口变化好大啊。”顿了顿,又指了指门口那棵桑葚树:“不过这棵桑葚树还在,这还是我小时候种的呢,以前摘桑葚可好玩了。”父亲在边上接了一句:“是啊,路都修成水泥的了,树少了,路宽了。”就这一句,话头拐到了这些年家里的变化上。
我工作的地方离家不算远,隔三差五就回去一趟。不过村里平时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能挣钱的都在外头挣。回村的时候,巷子里静悄悄的,见不着几个年轻人。说来也怪,村里平时最热闹的,反倒是我家。村里的阿姨们常来我家坐着聊天,搬个小凳子,一坐就是一下午。母亲烧水泡茶,父亲偶尔插两句嘴。所以“回家”这回事,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走一段路那么简单——路那头有人等着,有话说,门口那棵桑葚树还长在那儿。
高中在市里念书,每次回家都是一场硬仗。过节的时候,坐车的地方全是人,有人着急,直接翻窗户进车里抢位置。每次回家都得抢,就盼着自己能先挤上车。可上了车也躲不过堵车,有时候一堵就是几个小时。爸妈在家等急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问“到哪了”。等车到镇上,天差不多黑透了。快到的时候我会提前打个电话,让爸妈骑三轮车来接。那时候回家的路上没有路灯,只有父亲三轮车上那盏车灯,照着前面,一晃一晃地往家走。到家时一家人差不多都吃完饭了,母亲把饭菜热一遍端上来,说“快吃吧”。
那会儿回家,得提前算好时间,还得做好心理准备。
除了等车、堵车,还有一段路绕不过去——去镇里的路。我家离镇上有一截路,每次回去都得先经过镇里。以前镇里的路坑坑洼洼,骑车经过,一路颠得人坐不稳;下雨天赶集回来,下雨天裤腿上总溅不少泥水。现在那条路基本修平整了,开车经过镇里,不用再那么颠。可母亲在电话里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路上注意安全”。路好走了,这句话没变。
去田里的桥,故事就更多了。
那座桥原本是水泥的。2020年暑假发大水,给冲断了。村里人没办法,砍了些树干捆一块儿,两头绑在河岸上,临时搭了座木桥。去田里干活,只能从这桥上过。桥窄,雨天打滑,走上去得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挪。
2023年有一次下大雨,村长从田里回家,走到桥上脚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好在水不深,人没出大事。村里人看到了,赶紧跑过去把他扶上来。村长吃了这一跤的亏,上来之后就跟村里人说,这桥不能再这样了,得修。村里人也都觉得这木桥不是长久之计。后来,村里自己凑了一部分钱,政府又补贴了一部分,才修了现在这座水泥桥。新桥比原来的宽,能走三轮车,也能开小货车。以前收花生,全靠肩膀一担一担扛过桥,扛回家再坐在院子里慢慢摘。现在桥修好了,很多人开着车直接把花生载回家,省了不知多少力气。割稻子的时候,机器和运粮的车也能直接开到田边;进山砍柴,以前要自己背回来,现在开着车去,砍好了直接装车拉回家。去年暑假我回去帮忙,父亲开着三轮车从桥上过,母亲坐在车斗里。父亲回头说了句:“现在收花生、稻子,都省事多了。”母亲笑着接了句:“以前得干两三天,现在半天就干完了。”
我站在田边,看着那座水泥桥,想起大水冲断后树干搭的那座临时桥,想起村长从桥上栽进河里的那个雨天,也想起高中时父亲骑着三轮车、打着车灯来镇上接我的那些晚上。路和桥变了,变得不只是好走。变的是父亲不用再一担一担扛花生过桥,是下雨天赶集不再溅一裤腿泥水,是我过节回家不用再翻窗户抢位置,不用再让父亲打着车灯骑三轮车来接。
父亲说的那句“现在收花生、稻子,都省事多了”我一直记着。一条路通了,一座桥宽了,对旁人来说,可能就是地图上多一条线、多一座桥。可搁我家,是父亲少扛了几趟,是村里人不用再走那座树干搭的临时桥,是我平时回家一脚油门就到,是村里那些老人和小孩,过节时能早一点见到从外头赶回来的人。
路和桥的变迁,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一家和村里人这些年的日子。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我读的时候总想起我家门口那棵桑葚树。从泥路到水泥路,从树干搭的临时桥到能走三轮车的水泥桥,从翻窗户抢车到一脚油门就回——变的是路,是桥,是回家花的工夫。没变的呢?桑葚树还在,阿姨们还坐在树底下聊天,母亲还在烧水泡茶,父亲偶尔插两句嘴。树还在,路宽了,回来的人也多了,家里照样热闹。
(作者:王俊英 江西省赣州市瑞金市思源实验学校)
责任编辑:蔡继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