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日”,人类竟然走了49年
上海天文馆 2026-11-16 16:24:41
2026 年 11 月,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星际航行,大名鼎鼎的旅行者 1 号探测器即将到达距离地球一光日——大约 259.02 亿千米远的地方,这是人类探测器首次到达如此遥远之处,也是人类探索未知远方的新里程碑。
在这里,来自太阳的光芒已不再璀璨,而是化作一颗普通的亮星,悬在漆黑如墨的深空当中。此时此刻,旅行者一号仍在以每秒 17 千米的速度向前滑行,在它的身后,是承载着人类所有梦想与好奇的暗淡蓝点;而在它身前,则是亿亿万万颗恒星正在闪烁。
先驱者号和旅行者号的形象丨上海天文馆征程展区
一“光日”,究竟有多远
光年、光日和光时都不是时间单位,而是距离单位。一“光日”,是光在真空中一天所走过的距离。要理解这个距离,首先需要做一道乘法。真空光速为 299792458 米/秒,一天有 86400 秒,两者相乘,就可以得到 25902068371200 米,也就是约 259.02 亿千米,这便是一光日的距离。
这个数字究竟有多遥远?我们以现代客机的速度来举例感受一下:一架 C919 客机以每小时 900 千米的速度巡航飞行,要飞完这一光日的距离,需要花费大约 3280 年的时间才能抵达!即便以旅行者 1 号相对于太阳 17 千米/秒的速度,光一秒跨过的路程,它都要飞行约 4.9 小时;而光一天跨过的路程,它则走了 49 年。
旅行者号与地球的实时距离,如果大家想要见证“一光日”时刻,可以在11月15-18号来天文馆,说不定能打卡到这一历史性时刻丨上海天文馆征程展区
由于距离过于遥远,一光日最直观的影响,是通信速度。现代探测器的通讯依靠无线电波,而无线电波和光同属电磁波,在真空中以相同速度传播。这意味着,当旅行者一号抵达一光日之遥时,它发出的信号需要整整一天才能抵达地球!而地球发出的指令,同样要等上一天才能被它接收,单程时延达到 24 小时,一问一答约需 48 小时,还不包括数据处理和等待地面站跟踪窗口的时间。
就比如说,在 2025 年,为了修复旅行者 1 号主姿态控制推进器,JPL 工程师们不得不在修复代码发送后等待整整两天,才确认修复指令成功执行。这对于享受毫秒级网络延迟的现代人而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漫长。
NASA戈德斯通深空站70米天线,承担与旅行者号的远程通信丨NASA
行星漫游
旅行者 1 号的旅程,远不止于抵达一光日。从 1977 年发射升空,它便开启了一段注定载入史册的远征——探索太阳系外围行星,直至星际空间。在最初的十二年里,它先后飞掠木星和土星,传回了无数震撼人心的图像与数据。而它的姊妹探测器旅行者 2 号,更是沿着另一条路径,依次探访了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完成了壮丽的“行星大巡游”。
而之所以旅行者号探测器能取得如此成就,是因为恰到好处的行星排列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引力弹弓效应,使得探测器得以借助行星引力加速,以极低的燃料消耗完成跨越数亿千米的深空之旅。
引力弹弓效应示意:探测器借助行星轨道运动获得额外速度丨NASA
引力弹弓,是探测器探测外行星的关键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行星的引力场来改变探测器的速度和方向,从行星轨道运动中“窃取”一部分动能以获得额外的速度,如同在星际弹弓上借力一般。而人类,也借此力量,利用旅行者号上的仪器,把望远镜中的光点变成了有天气、有地质、有演化的世界:木卫一爆发的活火山;木卫二冰壳的复杂地貌;土卫六浓厚的含氮大气……这些发现既拓展了人类对太阳系的认知边界,也勾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为后续的伽利略号任务、卡西尼号任务留下了明确的问题清单。
引力弹弓效应示意:探测器借助行星轨道运动获得额外速度丨NASA
飞跃太阳系?
在完成行星探测的壮举之后,旅行者号探测器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在牛顿定律的支配下继续向前。惯性,让它无需额外动力便能滑向太阳系的边缘。太阳持续向外抛出带电粒子,形成太阳风。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相遇,撑出一个巨大的磁化区域——日球层;其外缘称为日球层顶。它不是坚硬外壳,而是两种等离子体环境相互抗衡形成的动力边界。旅行者号最独特的价值,正是把仪器带到那里,进行遥感无法替代的就地测量。
2012 年 8 月 25 日,距太阳约 122 个天文单位的旅行者 1 号记录到低能日球层离子锐减、银河宇宙线增强。然而,磁场方向并未立刻出现预期中的显著改变,单一指标并不足以草率“盖章”。
后来,等离子体波仪借助太阳活动激发的振荡推算出周围电子密度约为每立方厘米 0.08 个,与邻近星际介质的预期相符,补上了关键证据。科学发现并不总是一次利落的跨越,它更像几条证据链在未知处汇合。
2012年8月,旅行者1号越过日球层顶、进入星际空间(艺术想象图)丨NASA
2018年,旅行者2号从另一方向越过日球层顶。它的等离子体仪器直接测得边界附近的速度、密度与温度,并发现外侧局部星际等离子体比一些模型预期更热。两条航迹当然画不出日球层的完整三维地图,却为遥感观测和理论模型提供了极稀缺的实地验证。至于“离开太阳系”,则是另一回事:受太阳引力束缚的奥尔特云仍远在更外侧,跨过日球层顶不等于越出太阳引力的疆域。
旅行者1号与2号先后抵达日球层顶附近(艺术想象图)丨NASA
宇宙漂流瓶
在旅行者号上,携带着一张著名的金唱片,它既是人类文明的缩影,也是宇宙尺度上最浪漫的漂流瓶,仿佛一封投递给未知文明的信。这张唱片上,记录了 55 种语言的问候、约 90 分钟的音乐、115 幅模拟编码图像,以及风雨、浪涛和动物的声音。封面用氢原子跃迁建立时间尺度,以脉冲星图标示太阳位置。
尽管外星文明发现它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这份“投递”本身,已然成为人类对自身存在的一次深情回望。在上海天文馆的征程展区,也陈列着一张金灿灿的唱片。这件复制品被封装在展柜中,表面刻着使用说明的符号,等待着各位游客的解读。

旅行者金唱片封面:刻有播放说明、氢原子跃迁与脉冲星图丨NASA
说到回望,就不得不提到那张著名的“暗淡蓝点”照片。1990 年 2 月 14 日,旅行者 1 号在完成主要任务后,应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请求,将相机转向身后,在距地球约 60 亿公里处的回望家园。这个仅占约 0.12 个像素的暗淡蓝点,悬浮在阳光中如同一粒微尘。它承载着每一个你爱的人、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每一个曾存在过的人,所有的欢乐与痛苦、所有的历史与梦想,都浓缩在这粒悬浮于光束中的微尘之上。
卡尔·萨根后来写道,天文学让人谦卑,也让人学会珍惜——这粒微尘提醒我们,地球只是浩瀚宇宙中一个孤独的舞台,而我们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文明成就,都在这粒微尘上发生。同样位于征程展区,在展区结尾的长廊上,除了周围的漫天星光和脚下的地球家园,还矗立着上海天文馆的最后一件展品:暗淡蓝点,静静地等待着游客最后的回眸——既是对天文馆,也是对整个宇宙。
“暗淡蓝点”:1990年2月14日旅行者1号回望地球拍摄的真实照片丨NASA
一光日约只是一光年的 365.25 分之一,旅行者号距离漫天的恒星仍遥不可及。人类尚未抵达繁星,却已把测量仪器与文明问候送进了星际空间。尽管旅行者号电力将尽,仪器一台接着一台关闭,尽管在时间的尺度下,哪怕金唱片也终将被宇宙射线磨损,但它此刻仍在飞行,仍在向地球发回微弱的信号。
循以此途,以抵繁星,未来随着更多国家的加入,星空终有一天会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新一代的星际探测器将沿着旅行者号的征程,前往更加遥远的远方。
中国天问四号任务概念图,该任务计划于 2029 年前后发射,将对木星及其卫星系统进行环绕探测,其携带的星际巡航探测器将在完成木星探测后,继续飞向天王星,最终进入深空,预计将在 2049 年到达距离地球100天文单位的位置。丨卫星百科
责任编辑:韩雨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