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红了

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2026-11-18 18:25:49原创

县城往东南,顺沂河而下,二十分钟的光景,宛如一曲民歌到了深情处,调子越来越高昂,渐渐地你得仰起头,一叠三叹时,拐进了桑家峪——淄博市沂源县燕崖镇最西部的一个小山村。

进村就被山坡上一棵棵柿子树迷得晕头转向,一簇簇橙红立在枝头,像在灰褐色山间点了几盏小灯笼。柿子红了,粮食已颗粒归仓,风里带着一丝收拾停当的安稳。

桑家峪,是个有故事的地儿。

直到2020年,桑家峪的进村路只有一臂宽,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据说早先年,一户人家接亲,新娘子从邻村走来,路两边的荆棘把新崭崭的衣裳刮成了布丝缕,里衣都隐约透了出来,新媳妇臊得好几个月没好意思出门。后来,媳妇熬成了婆,儿子和儿媳去城里打工,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再后来,只剩下老人守着老屋,房前屋后长满了草,一声狗吠过,半天听不到回音。谁承想,昔日的贫困村,眨眼间成了十里八乡人人羡慕的“幸福村”“明星村”。108套白墙黛瓦的徽派别墅错落有致,几位大娘大爷坐在家门前,晒着太阳打扑克。

到“峪尚山舍”的入口,撞进眼帘的先是一棵柿子树。树不算粗,弓着腰长在水池边,像在迎客的店小二。枝头挂着几十颗柿子,红得透亮,像村妇的红头巾被山风吹上了树梢,先让人眼前一亮,再让人看见后面的光景。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描成斑驳的画。站在这棵树底下抬头望,青石屋顶浮在树冠之上,玻璃幕墙反着天光,当地人不说民宿,笑着说那是“飘在天上的石头房”。

从柿子树往前,路边一间玻璃房飘出咖啡香,几个年轻人窝在木椅上,惬意地享受着休闲时光。耳边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循声望去,是儿童乐园。三层小楼里,滑梯、攀爬架、跳跳网等游玩设施满满当当,加上闹哄哄的孩子,整个山坳活了起来。

这排“飘在天上的石头房”,其实是桑家峪旧村复垦后建起的“峪尚山舍”民宿项目。村民以土地入股,保底分红,公司和村集体绑在一块儿发展。项目上的同志掰着指头算账,说得头头是道:村里实施相关项目后,老村拆了,地复垦成良田;腾出的建设用地指标,一部分盖起徽派新居,剩下的引来文旅企业。路修到了家门口,自来水通到了灶台边,冬天取暖用上了“电代煤”,污水也有了集中处理设备。村里还建起公共活动中心和党群服务中心,老人花3元钱就能在“长者食堂”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午餐。这个249口人的小山村,一下子从“空壳村”“落后村”变成了山沟里的“小江南”。

“看看这民宿,环境多好,推窗见山景,夜里躺床上能数星星,这日子啊,神仙也不换。”

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房子盖得多漂亮,而是儿童乐园里那个穿着工装、笑容灿烂的大姐。

大姐说她姓臧,家在二十里外的南埠东村。我们进入游乐场,她正一眼不眨地盯着滑梯上的孩子,见人过来,扭头笑了一下,两眼眯成一道缝,露出两排牙。

“农闲了就来干几天,一天一百块钱,中午还管顿饭。”她说话不紧不慢,边说边笑,带着点庄稼人特有的腼腆,“从俺村过来不算远,比出去打工强,顾得上家里,还能挣点零花钱。”她说春天忙地里的活,秋收完了就过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这儿干几天,油盐酱醋钱就出来了。”

我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她脸上的光,和枝头的柿子是一个颜色,漂亮得晃人眼。

臧大姐说,这里像她这样来打短工的姐妹有二十几个,收拾客房的、餐饮上帮工的、打扫卫生的,都是从邻村来的。从前这些村子各过各的,现在让这排青石房串到了一块儿。从前空荡荡的路上,现在有了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了篝火,有了炖山鸡、炖全羊的香气。臧大姐和她的姐妹们眉飞色舞,笑声不断,欢快得像柿子树上的花喜鹊。喜鹊们可能不知道“大文旅”产业是啥,但她们知道,国家的好政策、县里的好项目,让自家的日子有了奔头。

喜鹊们说“眼下的日子就像喝烘柿一样甜!”

下午三点多,我们往外走,夕阳正好,不燥不烈,斜斜地铺在对面山坡上。臧大姐站在儿童乐园门口,隔着玻璃冲我们摆了摆手。回程路上,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桑家峪。山舍的青石屋顶浮在树冠之上,夕阳照在玻璃上,金灿灿的一片。风吹过,枝头几颗熟透的柿子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柿子红了,山里的收成到了,山里人的日子,也到了最好的时候。

(大众新闻·农村大众通讯员 李宁宁)

作者简介:

李宁宁,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现任沂源县石桥自然资源所副所长。作品散见于《山东文学》《大地文学》《中国生态文明》《中国自然资源报》《中国矿业报》《中国绿色时报》等报刊。

责任编辑:安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