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有数”|1973万吉焦、325万吨碳减排,这股“核暖”已经跑了七年
山东智·造 | 2026-11-18 16:53:36
11月15日前后,北方多地陆续进入供暖季。在山东烟台海阳、威海乳山,40万居民家中的暖气片也已经热了。
不过,这股暖流并非来自常规热电厂或锅炉房,其源头是海阳核电站1号和2号机组——抽取核电机组部分发过电的蒸汽,经由五个独立回路,以物理隔绝方式,一路被“接力”送进千家万户。
今年已是“暖核一号”海阳核能供热项目的第八个供暖季。2019年,项目一期供热面积仅70万平方米,现在是1400万平方米。更大的变化在路上:海阳核电3号、4号机组核能供热工程预计2027年投运,届时核能暖流将跨越100多公里首次送达青岛。未来,这张清洁热网的半径有望进一步延伸。
你可能从没想过核能会离自己这么近,但从反应堆到暖气片,这条看起来很“遥远”的路,已经实打实走了七年。接下来,我们也沿着“这条路”走一走,看看一份暖意,是怎么从核电机组“跑进”你家中的。
安全吗?
提到核能,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怕。
怕辐射,怕泄漏,甚至忌惮“核”这个字本身。这种恐惧以及警惕并不奇怪——世界范围内几次重大核事故留下了长期的心理“余震”。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民用核能供暖与核电事故场景之间,隔着层层物理屏障与纵深安全体系。山东核电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缪正强打过这样一个比喻:核能供热,类似自热小火锅,加热包和食物被物理隔开,两者不直接接触。
简单的比喻背后,是一整套精密换热系统。
图片由AI辅助生成
第一棒,一回路。核裂变产生的热量把核岛内的高压水加热到300℃以上,这些水始终封闭在反应堆系统里,不进入后续供热管网。
第二棒,二回路。一回路把热量传给二回路,加热水体生成高温高压蒸汽,推动汽轮机发电。核能供热抽取的,是其中已发过部分电的蒸汽。一回路的水还带着放射性,能“出门”的,只有二回路里干干净净的蒸汽。
第三棒为厂内换热三回路。蒸汽进入厂内换热首站,把热量置换给三回路的水。
第四棒,四回路。三回路的水被送到热力公司总换热站,再次换热,把热量交给四回路,随后沿市政供热管网输送到各小区。
第五棒,五回路。在小区换热站,热量被最终交接,这个回路里的热水进入居民家中的暖气片。
也就是说,你家暖气片里流的水,从头到尾和反应堆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还有一道关键的保险在压差设计上:用户侧回路的压力高于热源侧,即便极端情况下发生管道破裂或泄漏,介质只会从用户侧回流向热源侧,而不会反过来。
数据显示,前七个供暖季,累计供热1973万吉焦。安全感不是靠宣传喊出来的,而是靠一系列纵深防御设计,靠日复一日的稳定运行积累起来。
划算吗?
很多人觉得,“核能”应该很昂贵。这种印象,主要来自核能基建前期投入极高、建设周期长,另外还有核废料处置等远期账单,但往往忽视了建成后,燃料成本低廉、锁价能力强、不受化石能源价格波动制约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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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七个供暖季,“暖核一号”累计供热1973万吉焦,相当于节约原煤约178万吨,减排二氧化碳约325万吨、二氧化硫约2.1万吨、氮氧化物约2万吨。
这些数字,对应空气质量的真实改善。相较核能供热前,海阳市供暖季PM10平均浓度下降43%,二氧化氮下降13.7%;乳山市PM10下降8.7%,二氧化氮下降12.8%。冬日的天空不再灰蒙蒙,这不是抽象的环保口号,是每个居民抬头就能看见的变化。
居民账单支出变化也很直观:海阳城区全域核能供暖启动后,供暖费由22元/㎡降到了21元/㎡。这是因为核能供热边际成本低:上面提到过的二回路,用的是已“干过一轮活”的蒸汽,压力降了、温度也降了,但拿来供暖刚刚好。核电机组热效率也能因此提升,一份核燃料,产生电、热双重效益。
不仅安全,还绿色;没有更贵,而是便宜了。这笔民生账、能源账,怎么算都划算。
未来的能源系统,必须是清洁、低碳、环境友好、经济、持久和高效的。也因此,在今年年初一次主题演讲中,中国工程院院士彭先觉曾提到,对人类来说,核能是最理想的未来能源,希望核能可以成为未来的基荷能源。基荷能源,就是能稳定出力、承载电网基础用电刚需的能源。
为何才用?
核能供暖不是全新概念,但以前一直难以规模化落地。原因很简单:核电站的首要任务是安全稳定发电,而“抽汽供热”,意味着要在反应堆功率调节的“安全红线”内做文章——既要保证发电稳定,又要精准控制抽汽量,难度很高。
想象一下:你正驾驶着一辆车,一方面需要保持匀速行驶,另一方面,想分出一部分动力,去带动另一台设备。这不是简单的“接一根管道”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对整个系统进行重新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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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暖核一号”为例,攻关核心在于核电机组不能随供暖负荷随意调整堆芯功率,要在堆芯安全边界内,通过汽轮机侧的蒸汽分配调节,平衡发电与供热;同时要解决湿蒸汽抽汽冲蚀、长距离输热、跨回路安全隔离等问题。在此过程中,山东核电研发出了适用于大规模抽汽供热的堆机电热控制、核能热电联供安全分析、大温差远距离换热等新技术,研制出抽汽压力控制设备、湿蒸汽流量测量装置、核能热电联供模拟机等新设备,以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创新,保障了大规模跨区域核能供热的顺利实现。
虽然技术门槛很高,但现在被啃下来了。今年7月,山东省能源局印发《山东省新能源领域场景建设实施方案》,提到未来几年,山东将重点验证推广核能“发电—供汽—供热”梯级利用模式,打造“烟热入青”“核暖入威”等长距离核能供热场景。
将视线拉远,核能价值边界持续拓宽,正从“会发电”,变成提供“电、暖、汽”的多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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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9月,中国在运和核准在建核电机组共120台,总装机1.35亿千瓦,规模居世界第一,已然成为核能领域的“领跑者”。
我国自主三代核电“华龙一号”,截至2026年4月,全球在运和核准在建机组数超过40台,是全球商业化部署最多的三代核电机型。
技术迭代还在持续。近日,全球首个高温气冷堆商业化应用项目——江苏徐圩核能供热发电厂一期工程三号机组“炽龙一号”高温气冷堆也进入主体工程建设。高温气冷堆具有“固有安全”的特性,即使突发故障或遭遇严重外部事件,不靠人为干预和应急冷却,堆芯不会熔化,放射性不会大量外泄。
除了山东,辽宁大连红沿河核电站也在向周边居民提供清洁供暖;医用同位素多为短半衰期,需在反应堆内加装生产装置,随用随取,这项关键核心技术长期被国外封锁,而在浙江秦山核电基地,除了核能供热,也通过自主创新,实现了医用同位素生产。
未来,一座核电站,可能会同时是一座城市的“热源”、一座工厂的“汽源”,以及一个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枢纽。
七年前,很多人听到“核能供暖”都心里打鼓。七年后,它是可供观察、审慎推进的清洁供热路径。
恐惧来自未知,信任来自日复一日的验证。明年,当这股暖流抵达青岛,会有更多人发现:核能不是银幕上令人不安的符号,而是经过严谨工程约束、可控可用的重要能源选项。
(大众新闻记者 付玉婷)
责任编辑:崔舒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