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冬日可爱”原来是个正经成语
青未了 | 2026-11-19 12:04:59
文|陈佳
冬日又至,不少自媒体推出“冬日可爱,你也可爱”之类的文案。初见“冬日可爱”,有人以为这是个网络新词,让人意外的是,这个看着“萌萌哒”的词,竟然是个正经成语,而且它本意夸的并不是天气。《汉典》中,“冬日可爱”的释义是:“如同冬天里的太阳那样,使人感到温暖、亲切”,比喻一个人态度温和慈爱,别人愿意接近他。
“冬日可爱”典出于春秋时期左丘明所撰《左传·文公七年》:“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这里说的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故事:公元前620年,北方的狄人侵扰鲁国西部边境,鲁文公便向晋国求援。当时晋是“春秋五霸”之一,鲁国是依附于晋的盟国,遇有外患,自然要向盟主告急。以“正卿”和“中军将”之位执掌晋国国政的赵盾,一番思忖后决定先礼后兵,托人去找狄国的国相酆舒对话,商量退兵事宜。赵盾想到了贾季。贾季本名狐射姑,是晋文公舅舅狐偃之子,此前因在权争中失势,这时正流亡于狄国,“能知外竟之事”。狐氏家族与戎狄渊源深厚,由他担任这个中间人最为合适。赵盾便托人带话给贾季,请他出面。贾季虽出走异乡,但心中还是以晋国利益为重,便应允了。
贾季见到酆舒后,把赵盾的意思转达了。可酆舒却不急着给答案,只是上下打量这位流亡的晋国旧臣,问了一句让贾季难以作答的话:“赵衰、赵盾父子,你觉得谁更贤能?”赵衰是赵盾的父亲,曾不离不弃跟着晋文公重耳流亡多年,忠诚不二、推贤不争;后来文公登基,三次任命他为卿,他却三次辞让。而赵盾能力出众、杀伐决断,权倾朝野。贾季和赵盾虽无直接矛盾,可他此前因杀阳处父事发出奔狄国,而阳处父正是当年抬举赵盾、压了他位次的人。夸奖赵盾,显然违背本心;可要是贬低赵盾,既显得心胸狭窄,也有损自家形象。面对这道“送命题”,贾季不慌不忙答道:“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冬天的太阳,人人见了都想凑过去晒一晒;夏天的太阳,人人见了都躲着走。把父子比作冬夏两季的太阳,既没有违心夸“政敌”,也没让狄人看轻自己和赵盾这位晋国的新执政者。

后来,西晋学者杜预给《左传》作注,写到这里,根据贾季的评价提炼出八个字:“冬日可爱,夏日可畏”,这也是“冬日可爱”最早的文献出处。后来,随着文人以此入诗、写墓志,慢慢地,“冬日可爱”就从形容冬阳本身,凝固成了我们今日夸人性情温和可亲的成语。比如,唐德宗时期进士欧阳詹的文集中,就有一篇铭文用“冬日可爱”来称赞一位杨姓人物的品性,“杨公于人,彼贞彼神……温良内克……冬日可爱,亦用西徂”。再比如,近代著名教育家蒋梦麟评价时任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时,也说他“日常性情温和,如冬日之可爱,无疾言厉色”,称赞蔡元培日常待人温和从容。
如果下次有人对你说“冬日可爱”,要知道,他夸的不是天气,是你这个人。而这个词之所以能从《左传》里一路“萌”到今天,恰恰因为它的底子本就是温厚可亲。
责任编辑: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