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改编是桥,原著是岸

文化观察 |  2026-11-20 07:00:00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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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严肃文学改编影视剧成风。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到期刊中篇,一批文学原著被搬上屏幕,多部改编剧集成为现象级作品,也带动原著图书销量成倍上涨。改编让文学出圈,是好事;但热闹之下,有一个问题值得追问:观众看完了剧,原著还是不可替代的吗?答案是肯定的。

热播剧《主角》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同名小说

第一层不可替代,是内视角。影视剧呈现的是可见的世界——人物做什么、说什么,而小说的看家本领恰恰是不可见的部分——记忆、犹豫、自我辩护、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一个人物的谎言,剧里靠演员的眼神给,小说里可以直接让叙述者把谎言拆开给你看。这层自由,镜头给不了。

第二层不可替代,是语言的质地。好小说的语言本身就是审美对象,节奏、方言、比喻,删掉就伤了元气。改编可以保留情节的骨架,但语言的韵味大多还要靠文字。读者在原著里得到的,不只是故事走向,还有句子本身的味道。这就像听人转述一场演出,剧情都在,现场感没有了。

第三层最要紧:空白。小说给读者的空白,是想象力的作业。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主角的脸,改编把这张脸定了妆,想象便失业了。定妆有定妆的快感,但也有代价——作品从一件可以参与完成的事,变成了一件被观看的事。

当然,不必因此唱衰改编。恰恰相反,改编与原著是彼此的入口。不少年轻观众是先看剧再读原著,完成了从观看者到读者的转变,这是文学传播在新技术条件下的正常循环。健康的生态是:改编负责把人领到门口,原著负责让人留下来。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改编当成文学的唯一出口。如果一种共识悄悄形成——只有能改编、适合改编的作品才值得写,那么文学将在自我阉割中失去它最难被替代的部分。写作不该围着镜头打转,正如文学的价值从来不只在于被多少人看见,更在于被看见时,剩下的那部分仍是文学。

改编是桥,原著是岸,桥修得再宽,也不能把岸拆了。

往深里说,改编与原著的关系,也是两种艺术门类的分界。影像是导演的艺术,底片上留的是导演的判断;小说是作者与读者的合谋,纸面上留的是读者的参与。两者并无高下,怕的是边界模糊——观众拿剧的标准去要求小说快节奏,作者拿影视剧的思维去写小说,两头都变味。各自守住各自的本分,桥和岸才都立得住。

(徐丛往)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