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逄观星|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文化观察 | 2026-11-20 07:20:00 原创
11月15日下午,花两个多小时,我在山东省会大剧院歌剧厅看完了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钱塘里》。演员们的精彩表演,把我带入戏中,让我两次潸然泪下,心生暖意。剧场门口,数百支玫瑰花等待着观众领取,边上还放着供包花的彩纸,年轻人每人擎着一朵或数朵玫瑰,目光里和脸上洋溢着满足。一起看戏的文峰兄说:“寒冷的济南,小百花绽放了。”
现实题材越剧《钱塘里》演的是当下的人和事,引起年轻人的共鸣,很自然。故事起于一个雨夜:进城打工的24岁母亲方小米,急着回家给婴儿喂奶,骑电动车撞伤老人金月芳。惊慌之下她选择逃避,可良知日夜煎熬,最终折返医院担责。伤者女儿陆亚飞体恤方小米家境窘迫,让她隐瞒身份,以护工的身份照料金月芳。朝夕相伴,温情渐生,可真相暴露之后,隔阂、委屈、怨怼一一涌来,两个本无交集的家庭,在拉扯、体谅之中,慢慢走向和解。

台上的方小米,没有惊天壮举,只是守着一份朴素的本心,在纠结、委屈、犹豫之后,选择共情,选择退让。而陆亚飞也能体谅方小米,主动垫付8万元医药费,还给小米生活费,选择给弱者一个台阶。恰如掌心轻托的玫瑰,不争不喧,淡淡芬芳缓缓漫开,余香氤氲,久久不散。
我不太懂越剧,但我知道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中扮演祝英台的袁雪芬,也知道吕派的吕瑞英,还有茅威涛、何赛飞等。茅威涛当过多年小百花剧团(剧院前身)的团长,十多年前,一起开过会,还聊了几句呢。这部戏,守住越剧固有的婉转温润,老一辈越剧演员的流派韵味清晰可辨,清丽柔婉,又跳出古装戏的程式,把现代人的窘迫、愧疚、柔软揉进唱词行腔,不刻意炫技,哀而不伤,温暖而有力量。这正是小百花的可贵之处,守得住越剧的婉转诗意,也敢俯身接住人间的细碎悲欢。
从剧情设计上看,这部戏,没有刻意的渲染,没有主题先行,却如“春雨之润花,清渠之溉稻”,所有情理都顺着人物的心事自然流淌,分寸藏在细节里,平实之中自有力量,烟火可亲,余味绵长。
谢幕之后,更动人的一幕出现了。剧场外排起长长的队伍,一百多位年轻的观众静静等候,依次请演员签名,我看到扮演方小米的郑晓,扮演陆亚飞的李霄雯,扮演金月芳的周艳,她们微笑着坐下来,扮演金月芳丈夫的娄亚利,竟然是个美女,一个观众说:“她怎么是个女的,舞台上明明是个老爷爷啊!演得太像了。”寒意沉沉的初冬夜色里,长长的队伍,是济南观众给戏曲最郑重的喝彩。
一曲《钱塘里》,一支长长的签名队伍,一群捧花的年轻人,让我看见,戏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旧物。它是活的,是可以和当代人心底的柔软共振的。戏里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台上的一家人陷入煎熬,看得我心口发紧。这样的故事,于我不是隔岸的戏文,是藏在心底多年的伤疤。我的大舅、三妗子,都是因为车祸而离去。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一场横祸,说没就没了。生老病死,是天道常理,尚能慢慢释怀;车祸之痛却不一样,它往往起于一念轻忽、一时莽撞,无辜的人,却要承接永别的苦。
《钱塘里》唱出了意外之后的体谅、宽恕与成全,舞台上的善意动人。只是舞台上的和解,是万般无奈里生出的微光,再动人,也无法略去现实悲伤。人间最该守住的善意,原是在路上多一分谨慎,多一分克制,不闯祸,不伤人,不让好好的亲人,无端从烟火日常里消失。
戏终人散,花香弥漫在晚风里。善意可以传递,美好可以共鸣。舞台上的《钱塘里》,是杭州的街巷;这份温热,却落在济南的黄昏,落在每一个愿意共情、愿意温柔待人的人心里。愿行路之人,都存一份敬畏。慢一点,稳一点,平安回家,便是对亲人最深的善待。
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捧着玫瑰,真好,真好!我作为一个老记者,真想采访采访他们:放下手机,走进剧场,是什么感受呢?
(逄春阶)
责任编辑:尹燕燕
